“你是丛云牙里的上古邪灵？”
苍牙丸面色凝重地凝望着身侧的丛云牙，手指收紧，不自觉得将怀中的绯灯拢得更紧了。
自上次以全力压制住丛云牙的邪性后，那道藏在刀身里的声音便彻底沉寂，
苍牙丸本以为邪灵已被镇住，没料到今日竟会再度苏醒。
而且他能清晰察觉到，此刻的丛云牙，和之前判若两物。
先前的邪灵，满是蛊惑的意味，用尽手段撩拨他的心神，想让他沉溺在丛云牙的力量里，怂恿他成为傀儡。
可如今的丛云牙，散逸出的气息，是毫无遮掩的、完完全全的邪恶，连周遭的空气都因为它，凝了几分寒意。
刀身之上，正浮着一层妖异的淡紫光晕，
光晕流转间，丛云牙竟直接挣开了腰间的束带，
“哗”的一声从刀鞘中飞射而出，稳稳竖悬在苍牙丸身前，
刀尖朝下，刀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邪灵竟能挣脱鞘的束缚？难道鞘已经……
苍牙丸心头一紧，忙伸手取下腰间空荡的刀鞘攥在掌心，指尖用力抵着鞘身，低声呼喊：
“鞘！鞘！”
“你喊它也没用，它压不住我了。”邪灵沙哑又带着狞笑的声音从丛云牙的刀身中传出，带着股暴戾。
话音刚落，
一缕淡淡的白光从刀鞘上飘出，化作一个白发佝偻的老者虚灵，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道：
“嗯？苍牙丸殿下刚才可是叫我？”
原来你没死啊，我还以为…
苍牙丸看着那道虚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鞘乃是丛云牙的守护者，也是他们犬妖一族世代的忠仆，跟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年了，
若是他没了，还真是一种天大的损失。
鞘的目光扫过苍牙丸，先瞥见他空空的手掌，又落在他攥着的空鞘上，瞳孔骤然一缩，
再回头，便看到了那柄悬在半空、气息暴戾的丛云牙，明显已是彻底挣脱了他的束缚。
“怎么会？！你怎会悄无声息挣脱我的压制？这不可能…苍牙丸殿下！我们…”鞘惊声喊出，
话音未落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一缕白烟，重新缩回了刀鞘之中，
鞘身微微震颤，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亦或者是在害怕。
苍牙丸看得一清二楚，是绯灯的指尖轻轻在刀鞘上弹了一下，鞘便缩回去了。
绯灯见鞘身微颤，一个眼神看过去，
鞘那细微的震颤便瞬间平息，恢复了平静。
“夫君，先让这聒噪的东西禁言好不好？”
绯灯轻叩指尖，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苍牙丸，好像刚才这轻轻一弹，她指尖被硌了一样，望着苍牙丸求安慰，
她往苍牙丸怀里缩得更紧了些，身子在苍牙丸怀中轻蹭，指尖还在胸口轻轻划着圈。
苍牙丸不知道绯灯为什么要让鞘回去，还对他使出了美人计，
但他只能说，对不住了，鞘。
绯灯不愿透露她的身份，所以他先假装被她迷住，顺便从这两人身上打听一下，
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有他的节奏。
“骚狐狸，”邪灵的声音带着不耐，直接识喊绯灯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多言。
毕竟鞘回去了也好，这老东西知道很多东西，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这只犬妖知道。
随后丛云牙缓缓转动，冰冷的刀尖直直指向苍牙丸的眉心，
邪意顺着刀尖散出，逼得苍牙丸鬓边的发丝微微飘动，
绯灯将其看在眼里，手指不自觉摩擦。
“小子，跟我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你一个藏头露尾的邪灵，也配跟我谈交易？”
苍牙丸一把抓住绯灯在他胸口作乱的指尖，指腹捏着她微凉的指尖，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目光冷冽地看向悬在半空的丛云牙。
被攥住指尖，绯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小嘴微微撇向一边，轻声提醒：
“夫君可别小瞧他，他的本体，可是快要彻底复苏了。”
本体？复苏？
苍牙丸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了丛云牙的另一个名号——天丛云剑，亦名草薙剑。
而循着日本的神话传说，藏在这柄剑中邪灵的本体，已然呼之欲出，他曾经还有与之过交集。
“你是八岐大蛇？！”苍牙丸脱口而出，语气中难掩惊诧。
“小子，倒是有眼光，认出我了。”
邪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被识破身份的骄傲，“虽此刻我只是借一道残魂与你对话，但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彻底复苏。
届时，我将率领万千海族，踏平高天原，让须佐之男和天照，尝尝跟我一样，被囚禁千年的怒火！”
“怎么样？跟我合作，我们一起……”
邪灵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阵爽朗的笑声骤然打断，
那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正是来自苍牙丸怀中的绯灯。
“哈哈哈！夫君……抱歉，我实在没忍住。”
绯灯抬眼看向丛云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子冷了几分，语气满是嘲讽，
“就凭你？当初你九个脑袋齐整的时候，都没打过人家，如今只剩八个头了，倒敢说这种大话？
我看你是在海底淤泥里待久了，脑子都泡坏了，生出癔症了吧。”
说着，她拉了拉苍牙丸的衣袖，声音瞬间软下来，嗲声嗲气的：
“夫君，我们别跟这种没本事还爱吹牛的家伙玩，没意思。”
苍牙丸听着她这秒变的语气，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是彻底不装了？连原先那点温婉的样子都懒得维持，完全释放天性了？
“你这死狐狸，我忍你很久了！”
邪灵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刀身中炸出，带着滔天的怒意，
“当年你在那方地界，傍上个男人便无法无天，把人家偌大的皇朝霍霍得支离破碎，
最后灰溜溜地逃到这东瀛之地，低声下气求了个不起眼的神位苟活，
到头来又成了这副鬼样子。
如今又傍上一个，怎么着？还想重蹈覆辙？
现在两边可都没你什么位子了？”
傍人？皇朝？
绯灯…还真是妲己，苍牙丸听着邪灵的声音内心思索道，随后便听到绯灯讲话。
“好你个九头虫，哦不对，现在是八头虫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绯灯也翻了脸，声音里的娇柔褪去，只剩嘲讽。
但嘲讽归嘲讽，为什么要和他十指相扣，是怕他多想嘛，
苍牙丸看着绯灯的小动作有些无奈，只能任其摆布，毕竟也掉不了什么肉。
“我最起码还曾有过神位，享过万民香火，你呢？
刚到这地界，就被人斩了一个脑袋，镇压在暗无天日的海眼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还被人叫什么八岐大蛇，听着就寒碜，真是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