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林教授那边给你回消息了吗？”
虽然不知道陆霄为什么急着跟他说这个，但是边海宁还是点了点头道。
“是啊，老师那边回消息给我了，我这不寻思赶紧给你看看那头雌虎的情况。”
陆霄说着，一边划拉着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你等会儿啊，我给你看一下资料。”
“不着急啊，你慢慢整。”
看上去虽然是在划拉平板找资料，但是陆霄的余光就没从那头雄性东北虎的身上离开过。
他看得很清楚，在提到‘那只雌虎’、‘雄性东北虎的伴侣’这些字眼的时候，趴在一旁看上去还没脱离麻醉的雄虎明显是有反应的。
陆霄看得非常清楚，它的耳朵弹了两下，眼睛也微微震颤着撑开了一条小缝。
“我之前跟你分析猜测得没错，它确实是被那边的人抓了。
之所以没有被这边接收，没在动物名单里，是因为在交接之前，这头雌虎就已经被放了出去。”
“原来是被放了？那是好事啊。”
边海宁闻言一喜，脸上凝重的表情都松弛了不少。
“是啊，那头雌性东北虎被放掉了。”
陆霄故意把声音拉长，把字也咬得很清楚：
“而且还不止是这样，你知道我在资料里还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边海宁看着视频对面陆霄‘眉飞色舞’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有点怪。
怎么感觉霄子今天有点用力过猛呢……受啥刺激了是。
“那头雌性东北虎，被放走的时候是处于妊娠状态的！它怀了小东北虎的！”
陆霄的嗓门那叫一个亮。
这句话话音刚落下，陆霄就听到很轻的‘啪’的一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因因之前在家闲着没事拿大尾巴抽抽打打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从麻醉中逐渐清醒的过程，被麻醉的个体是可能有各种行为反应的，怎么动都很正常。
但是这只雄性东北虎之前一直没动，偏偏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它抽了一下尾巴。
很明显，它听懂陆霄在说什么了。
为了防止被它发现自己这些话是说给它听的，陆霄故意没有回头去看，只又用余光瞥了一眼。
果然，刚刚还只睁开了一条缝的那仅剩的半边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但是眼神已然不是之前燃烧着满腔怒火的样子，而是不可置信的、脆弱的渴望。
“哦对，我给你看看那头雌虎的照片……”
陆霄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平板，把上面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往旁边偏了偏，确保眯着眼睛的雄虎能看得到，但嘴上还是装作在和边海宁聊天的样子：
“能看到吗？”
“看到了，是一头挺漂亮的雌虎呢。”
另一边的边海宁点点头。
“是吧，我也觉得，它俩还挺配的。”
一边小小地拍了个虎屁，陆霄一边观察着自己身侧的那头雄性东北虎。
果然，在看到平板上雌虎的照片之后，它反应更大了，竟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咆哮了一声。
这可给陆霄吓了一跳。
要知道为了保证它能听清楚、看清楚，陆霄可是坐得离它相当近的。
这要是它突然扑过来啃那么一口，就算是麻醉劲儿没过的不完全体，陆霄也得交代个胳膊腿儿在这。
这可是真吓人呐！
饶是有心理准备，陆霄还是感觉后背开始噌噌冒凉风，赶紧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霄脚下一停，稍加思索之后决定再扔个更重磅的：
“还有，咱家后山发现的那个小老虎的脚印你还记得不？我感觉有可能也是这两头虎的孩子……要不然不会这么巧合。”
不就是下钩子嘛，这活儿他最擅长了！
麻醉的药劲儿尚未完全褪去，那头雄性东北虎能听到、也听得懂陆霄在说什么，但是究竟不能像平时那样及时有所反应。
听陆霄说完那头小虎的事之后，它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意识到陆霄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它有孩子。
失去妻子音讯的那段时间里，妻子居然给它生了孩子。
-那个人类……那个人类！你回来！你说清楚！我的妻子在哪里？孩子又在哪里？！
陆霄已经出去把门关上了，那头雄性东北虎才如梦初醒一般，嘶哑着朝门外咆哮起来。
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声音，陆霄既高兴，心里又有些五味杂陈。
高兴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准确地把想要让它知道的‘情报’传递过去了。
从他这里得知了妻子和孩子的消息，日后那头东北虎肯定还想从他这里知道更多东西，因着这一点，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应该会稍微配合后续的治疗。
但是除此之外……
陆霄透过门上小小的观察窗，朝屋里窥去。
因为刚刚做完手术，它就算激动着想要挣扎也没什么力气，加上刚刚又用尽全力咆哮了几声，现在只能伏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乍一看是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可如果仔细看它的表情和眼神，就能看到它盯着大门的仅剩的那一只眼中是疯狂消退过后的重新清明，混杂着不安的期待与喜悦。
但那喜悦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陆霄的心上，烙得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是的，刚刚故意放出去让那头雄性东北虎知晓的‘情报’，并不完全。
说出来的部分，陆霄没有说谎。
从老师那里得来的消息和实验报告能够证明，在撤离的时候，那头雌性东北虎确实被放走了。
但不是正常的被放归，而是因为它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次被接管’，所以才被放走。
世界各国都在致力于研究‘类长青坐标’地区的动植物，怎么研究，研究到什么程度，高层们都心知肚明。
在这层窗户纸没有完全捅破之前，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那只雌性东北虎当时的状态已经非常差了，交给半公开中立部门接管的话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是被直接放归的。
当时放归时的影像资料陆霄也看了，那样的状态，完全不可能靠自愈力恢复，再加上当时是冬天，考虑到环境因素和觅食难度……
它极大概率已经离开人世了。
真相说一半藏一半，对于人类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话术。
陆霄也想像之前在据点和家里的毛孩子们那样互相坦诚的交流，但是这头雄性东北虎已经被仇恨占据了思考能力。
这样的‘真相’如果被它知道，一定是最惨烈的结果。
况且还有那只只发现了脚印的小虎。
关于这只小虎，倒真不是陆霄故意吊着雄虎，而是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出来的结果。
雌虎在被放走的时候，肚子里的小老虎已经是足月妊娠的状态，随时有可能出生。
虽然说刚出生的小虎怎么活下来也是个问题，但是上次发现的这种靠近人类聚居地，又没有母虎陪伴在侧的小虎的活动踪迹也同样罕见，斟酌过后，陆霄也觉得还是这种可能大一些。
再不济，就算那只小虎不是雄虎的孩子，在已经失去母虎的情况下，如果能寻回来让恢复健康的雄虎来带，对于两边也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斟酌过后，陆霄才决定冒险试一试的。
计划也确实成功了，就是让人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另一边，宋思源也同样在密切关注着监控，留意着观察室里雄虎的状态。
看到刚刚清醒的雄虎就挣扎着冲着陆霄吼叫，还试图扑咬的样子，他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这样。
这位新来的陆教授虽然人看起来不错，手术的技术也好，制定的治疗计划也很周密……但果然只有这些还是没办法改变现状。
这头虎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想到等麻醉和镇静类药物的药效过去之后，就要再面对那头虎自伤疯狂的样子，宋思源捏了捏眼角。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小宋大夫。”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敲响，打开一条缝的门边，陆霄把头探了进来。
“陆教授。”
宋思源赶紧起身迎过去。
“是这样的，我之前本来是准备就过来看看这头虎就回去的，没想到状况会这么复杂，但是在家那边我也还有一些要做的事，所以得先回去一趟。”
陆霄解释道：
“我先回去一两天，处理好事务之后再回来，观察一下这头雄性东北虎的状态，再决定要不要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
这两天的话，就麻烦你按照之前制定的治疗计划给它用药，有突发情况的话，及时联系我。”
当时只想着过来看一眼就回去，没有离开太久的准备，又只教过姥姥怎么喂小饭桶和小鸮，剩下的小家伙们是个问题。
虽说它们也都有自己觅食的能力，但毕竟刚搬过来，陆霄不放心，还是得亲自回去安排一下才好。
而且除了家里的几个毛孩子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
找到那只小虎。
按照最近的天气来看，脚印应该是一周多前那场春雨之后留下的。
如果小家伙真的是那头雌虎的孩子挣扎着活到现在，那它照比同龄的小虎肯定已经早早学会觅食，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生存的可能性是有的。
这趟回去，陆霄也是准备带着边海宁再去一趟上回发现脚印的地方，再次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这只小虎。
“没问题。”
宋思源点了点头。
互相交换了通讯软件的联系方式，方便随时发送照片视频之类的交流雄虎的病况，陆霄便离开了。
没多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宋医生，那头虎的点滴快没了，您看是不是去拔一下针？”
“嗯，我去拔。”
宋思源点点头，起身下楼。
手术过后的消炎针是必须的，它这个情况也只能趁着麻药劲儿还没过的时候先挂上，拔针也得趁着这时候拔，再晚点就不好处理了。
穿戴好全身护具，宋思源拉开观察室的门，小心走了进去。
半个身子才刚刚探入，他就听到屋里响起一声咆哮，微微一怔。
嗯……？
他从毕业之后就进入了珲春东北虎保护基地从事兽医工作，虽然看着还很年轻，但实打实地也是和许多老虎打过将近十年的交道了。
对于虎类的各种叫声，他再熟悉不过。
这头雄虎平日里的叫声都是非常歇斯底里的愤怒，但是现在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宋思源微微蹙着眉，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雄虎，发现它也在盯着他看。
……不对，不是盯着他。
宋思源很快发现，那只独眼看向的并不是他。
而是越过他，在看他身后的大门。
……
做完手术，观察那头雄虎的术后症状演一出戏，再从中转救助站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怕吵醒已经睡了的姥姥姥爷，陆霄决定和边海宁一起在隔壁院子里先凑合一宿。
才刚一进屋，毛孩子们就冲上来把陆霄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爹爹爹爹，你回来啦~
-小边叔叔说你去给一个很大的新朋友治病了！新朋友病好了吗？
-老虎，老虎对吧！爹爹什么时候带老虎回来呀，我想看老虎！
“还带老虎回来，你这小身板都不够给老虎塞牙缝的。”
陆霄哭笑不得地捏了一把小白罐罐的后颈皮，看向边海宁：
“你回来取水的时候还跟它们说了？”
“说了啊。”
边海宁一脸理直气壮：
“我听不懂它们说话，它们能听懂我说的啊，那我一回来它们就乌泱乌泱地叫，不就是问我你干啥去了吗，那我就说一声呗。”
好有道理。
……
感谢每天投喂小礼物和催更评论追更的活跃宝宝，爱你们，比心。
啵啵，晚安捏。
7.14凌晨：非常突然的急性牙周炎，半边脸都肿了，大晚上的去口腔科急诊打消炎针这个点刚到家，今天晚上不补也不更新，明天是否更新要看情况qaq。
7.15晚：今天去开髓治上了！但是因为太疼了这几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实在太困了，所以再休息一下，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啵啵。
（7.17凌晨：已补完，新章节晚上再更，顶着馒头脸写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