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一年之计在于春
「啊这————」马永成一阵头大,他作为和京里对接的秉笔太监,都快被张公公和阁部大臣骂出翔了,「那该怎么回他们呀?」
「这有何难?」朱厚照摩拳擦掌道:「刘六刘七平了,江南也稳了,朕要打小王子了呀!」
马昂在旁吓一跳,他虽然没有节操,但同时也是个优秀的将领,哪能由著皇帝胡来?
忙躬身道:「陛下,打是肯定要打,但还是急不得呀。大军从湖广、南直班师,路上就得走两三个月。再说将士们打了两年半的仗,师老兵疲到了极点,回来得好生休整几个月,才能恢复战力。这么一算,怎么也得秋后重新集结,然后再操练几个月,等明年春天草长马肥,才能出塞决战。」
「唉————还得等明年啊。」朱厚照一下子泄了气。不过他也清楚,小王子是草原不世出的雄主,麾下控弦十余万,真打起来就是倾国之战。
光靠手里这六七万宣大边军和京营根本不够看,必须等内地平叛大军准备就绪,才能凑够决战的兵力。
他一屁股坐回大同婆姨怀里,让姨喂了口酒,压了压惊,这才平复了情绪道:「明年打就明年打,反正朕就是不回去。我兄弟平了乱,江南还有一堆事等著他。朕一个人回去,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哪有在大同自在?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有婆姨的大白馍馍。不回去,坚决不回去!」
「皇上说的是。」马昂怕皇帝脑子一热去打小王子,但也不想他回去,忙笑道:「小王子一直不敢乱动,全是慑于皇上天威。皇上要是回了京,万一小王子趁机去打亦不剌,吞并了右翼蒙古,势力更大,咱们明年再打就更难了————」
「是吧?所以朕必须要在大同坐镇。」朱厚照马上重新来了精神,吩咐马永成,「就这么回杨师傅!」
其他侍奉的边将也纷纷附和,说既然明年开春打小王子,皇上还来回折腾干啥?
朱厚照便愈加理直气壮道:「没错,朕在大同有正事儿!就不回去了!」
说著又靠回了软玉温香的怀抱,让姨喂著吃酒————
乐曲声再度响起,画面渐渐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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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钦差行辕,就是完全另一副光景了。
节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派驻各地的御史、应天十府的知府、知州、知县————还有皇店署、皇庄署的负责人也悉数到齐。
堂外春光正好,莺飞蝶舞,堂内所有官员都正襟危坐,屏息凝神,聆听苏大人训示————
「刘六刘七和江南绅乱都平定了,大家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了。但大家可不能松劲儿,因为艰巨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苏录语重心长道:「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天下思安,人心思定!所以诸位的首要任务是全力保障复工复产,让老百姓都能有活干,有钱赚!这样社会才会安定!」
顿一下他强调道:「而且一定要让百姓过得比原先更好,不然我们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是!」地方官们赶忙应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也会用新的标准来考核你们。」苏录劳师动众把他们都叫来开会,不可能只跟他们喊几句口号,肯定要实实在在告诉他们该怎么干:「标准不复杂,就四条,都记好了一—
「一看百姓生计。你治下百姓多少务农、多少做工?物价平稳否,有没有人辛勤劳动还挨饿?要是百姓日子比从前好,你就是能员,优先升赏;要是百姓活不下去甚至逃亡,再会做表面功夫也没用,该撤就撤,绝不留情!
「二看清廉高效。朝廷交代的各项差事,有没有按时办结?有没有敷衍塞责,欺上瞒下?有没有踢斛淋尖、贪墨克扣?有没有和士绅勾结、贪赃枉法?百姓告状办事有没有被刁难?我会派人明察暗访,也鼓励百姓告发,还有报纸的监督。诸位务必好自为之,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第三看社会治安。地方上有没有打行恶霸欺压良善?行会大户欺行霸市?有没有士绅暗中串联造谣、煽动百姓?衙门断案是否公正,有没有冤狱?刚平了乱,谁再逼得百姓没活路,我先拿谁是问!」
「当然也不能只顾眼前,所以第四,看长远之计一水利修了多少?社学办了几所?
养济院、常平仓状况如何?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慢功夫才是安民的根本,干好了一样记功!」
说完,苏录看著一众地方官,笑问道:「怎么样,不算多吧?」
「不,不多————」地方官们忙讷讷摇头。
「言不由衷啊,看来是感觉有点多。」苏录哂笑一声,放缓语气道:「我知道你们人少事繁,薄书鞅掌,确实很不容易。但按规制,地方官要经办的事务有一百二十项。我已经删繁就简,给你们砍了一大半。那些非必要的任务,统统都不在册考之列!」
「是,多谢大人。」地方官们赶忙道谢,但问题是以前,必要的任务也不需要册考呀「再者,衙门该添的人手、该给的编制,我也会给你们陆续补上,不用你们自掏腰包养师爷、招白役!」苏录又一挥手道:「缺什么都可以报上来,只要是合理要求,我都会尽量帮你们解决。绝不会让你们自费上班的!」
「多谢大人。」地方官们这才忍不住笑了————
「这活确实不好干啊————当个小家,开门还要七件事呢,何况给一县一州一府的百姓当家?但能坐在这儿的,都是经过严峻考验的干吏,至少是个好官,不然正月初三,老百姓肯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哈哈哈!」百位地方官哈哈大笑。
苏录敛住笑容,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有道是疾风知劲草」,你们没和士绅沆一气,也没临阵脱逃,还能在锦衣卫的配合下,迅速恢复地方的秩序,这不最说明你们的能力和操守吗?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干好!」
「我等定不辜负大人厚望,恪尽职守,夙夜匪懈!」官员们的脸上不由自主有了光彩,谁说苏阎王就是个不讲理的杀人魔王?这不非常讲道理吗?
苏录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天柱,对地方官们笑道:「教诸位个乖,要想把地方的生计搞上去,可得跟这位财神爷搞好关系。他稍微往你们县里倾斜一下,你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他要是不去你们那儿,你们就等著哭穷吧。
问题是哭穷也没用————」
「石大人多多关照。」
「石大人,别忘了我们县啊!」地方官们赶忙跟石天柱热情地套起了近乎。
石天柱之前每个县都去过,跟他们都打过交道。之前大老爷们以为他是来打秋风的,所以都表面客气地敷衍一番而已。
现在才知道,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了。应该倒过来,跟他打秋风才对————
石天柱当然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做生意和气生财,哪能得罪地方的父母官?便起身冲众人拱手道:「财神爷不敢当,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地方官们忙陪笑道。
堂中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松弛下来「你也别光说虚的,来点实际的,给大伙吃颗定心丸。」苏录吩咐石天柱道。
「是。」石天柱点下头,便朗声对众人道:「诸位大人请放心!过去一年海道不靖,日本、南洋的商人都嗷嗷待哺呢。我们海运衙门的同僚,出海转了一圈,带回来的订单盈千累万————具体的数目属于商业机密,但我可以告诉大家,全江南没白没黑,两年也干不完!」
「苏州织造厂已经全面开工,还在扩招工人,收购织机,准备开建二厂;松江的棉纺厂、宜兴的窑厂都一样,全都是活等人!而且是需要大量工人!」
「好好好!」地方官们闻言欣喜不已,他们当官这么多年,从来没这样关注过工商业。这就叫结果导向————
「大人,这算不算官商勾结?」这时一名监察御史忽然开口。
当御史的多半都是二杆子,别人谁敢问这种问题?
不过这也是相当一部分官员的疑问,不解决,他们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
「当然不算。」苏录便毫不迟疑摇头道:「皇店是皇上的买卖,但皇上乃天下之主,所以皇店不是哪家哪户的私产,而是天下公器!」
「所以负责皇店署的,都是詹事府的官员,而不是商人。」苏录接著道:「前后两任负责人,都是我的同榜进士。倘若皇店只是个充满铜臭气的生意场,我就说破天,他们也不会干的。对吧,石大人?」
他故意笑问石天柱一声。
「大人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石天柱忙一本正经道:「心里抵触也一定干。」
「哈哈哈!」节堂内众官员,都被石天柱的滑稽逗笑了,但也扭转了对皇店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