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等花轿稳稳抬回桃花坞,已经是中午头了。
苏录等人早在桃花坞大门口望眼欲穿。
好在苏录的护卫比唐寅的靠谱多了,半路上就遣快马回来报了信,禀告了金锁挡住铅子,新娘性命无忧————大伙儿悬著的心才落回一半,能耐著性子等下去。
唐寅一路上马都没骑,跟在轿边寸步不离走回了桃花坞,一身大红吉服上沾满灰尘,头发也胡乱束在脑后,哪里还有半分出门迎亲时的俊朗模样?
众人连忙围上去安慰,唐寅先对著苏录深深一揖,感谢他送的金锁救了九娘一命,又满脸愧色地向满堂宾客拱手道:「诸位亲朋好友,实在对不住,遭了这样的横事,婚礼只能推迟到等九娘伤养好了————」
大伙自然纷纷表示,「不打紧,新娘子养伤要紧。」
「不用推迟。」谁知花轿里传出九娘微弱的声音,尽管明显中气不足,还是能听出她的坚决。
一院子人瞬间安静下来。
唐寅连忙回身掀开轿帘,只见九娘紧咬著朱唇,额角也全是冷汗————在路上女医已经给她检查过了,还好肋骨没断,只是裂了两根。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还是十分痛
苦————
唐寅赶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劝道:「九娘,没必要硬撑。」
九娘反握住唐寅的手,用力克服疼痛,一字一句道:「伯虎,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实在不想半途而废————」
她一直夫唱妇随,此时终于露出自己的倔强道:「不就是裂了两根骨头吗?我撑得住。」
「这是何苦,也不差这几天养伤啊。」旁边的「娘家哥哥」祝枝山也劝道:「身体要紧,妹子。」
「不,哥,就是今天。」九娘说著缓缓转过头,对著今天的主婚人苏录笑了笑,「弟弟,今天能让姐姐任性一回吗?就这一回————」
苏录先看一下薛己,凡事先听专业意见,是他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动作缓一点,别拜得太深,拜完堂赶紧进去躺著。」薛己便道。
「好。」苏录闻言便重重点头:「好,拜堂!今天我姊姊最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多谢弟弟大人————」九娘嫣然一笑,又痛苦地蹙起了眉。
唐伯虎自然也不会再反对了,赶紧让伴郎帮自己重新拾掇拾掇。
下人打来水,唐伯虎洗净脸,文征明帮他重新束好头发,祝枝山拿个拂子,帮他抽掉吉服上的灰尘。
另一边,喜娘们也赶紧给新娘子擦净脸、补好妆,重新理好霞帔,盖好红盖头。又找了两个力气最大的喜娘一左一右扶著她,帮她支撑住。
这时唐伯虎束好了头发,仆人奉上一顶新乌纱帽,他却摇摇头,让人把之前的那个拿来。
「这上头都有弹眼儿了。」祝枝山用小指头戳戳上头的洞。
「九娘只能继续穿带弹孔的吉服,我便也戴这顶穿过铅子的乌纱帽拜堂————这样才能永远记得,这一枪,是我们俩一起挨的。」唐寅便正色答道。
「我们俩一起挨的————真他么情圣到家了。」祝枝山撇撇嘴,把那顶战损版乌纱帽,端正地扣在了唐寅头上。
苏录从旁笑道:「枝山兄不懂了吧?这叫同历生死、共到白头」,是天大的好兆头」
「这嘴真会圆,怪不得请你当主婚人呢。」祝枝山不禁笑道。
苏录哈哈一笑,吩咐道:「等会喝喜酒时再贫,奏乐!」
司仪立即扯著嗓子高声唱喏:「吉时到————奏乐!!」
《凤求凰》的喜乐在桃花庵前响起,唐寅牵著红绸,领著被两个喜娘用力扶住的新娘,脚踩著红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堂前。
中堂上贴著大大的红囍字,天地桌上供著天地牌位与唐寅考妣的牌位,苏录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桌旁,手里拿著大红婚书,朗声道:「吉时良辰,唐氏子寅、沈氏九娘,合卺于桃花坞。苏录不佞,忝为主婚,谨告天地宗亲,为此伉俪证:
二人以知己相携,历霜雪而成佳偶。自今以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我为证盟,百年为期!」
念罢证婚词,他高声宣布道:「拜堂!」
司仪便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九娘咬著牙慢慢俯身,跟唐伯虎一起下拜,而且比他拜的还要结实————显然没听薛神医的,结果起身时疼得身子晃了一下,好在被喜娘稳稳架住。
「二拜高堂!」
俩人又对著唐家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拜下去,九娘依然一丝不苟的下拜,起来时都脱力了。
「夫妻对拜!!」
唐寅看著盖头下微微颤抖,却硬挺著不肯有一丝含糊的新娘子,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场婚礼对她的意义。
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婚礼的神圣,虽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拜堂了。
但这次绝对是最认真的一回。
一对新人便隔著红绸,对著彼此,认认真真拜了下去。
「礼成!」
苏录朗声道:「我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掌声、喝彩声轰然而起,宾客们纷纷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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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喝完新郎敬酒,钱宁便急匆匆离席而去。唐寅的护卫也是他的人,他得尽快查个清楚,给干爹和唐状元个交代————
翌日天刚亮,苏录正在花树下练他的八部金刚功,钱宁就顶著两个黑眼圈回来了。
「又熬了个通宵?」苏录给他倒了杯凉茶。
「哎,出了这档子事儿,儿子哪能睡得著啊?」钱宁接过来一饮而尽,胡乱一抹嘴道:「枪手当场就服毒了,抓住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不过身份已经查清楚了,叫陆德昌,陆家旁系子弟,是原先苏州丝织行会的会长,早年还是苏州打行的龙头。」
钱宁说著将一杆带有准星照门的正德神铳,奉到苏录面前,「这是凶器。」
「又是天选铳?什么时候成了人手一把的大路货了?」苏录接过枪来掂量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失笑道:「他肯定有同伙————从拿到枪,摸进城,到算准迎亲路线,找到正对射界的酒楼,还让人把徐氏拉出来拦路,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是,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下令封城,一定把他的同伙都揪出来!」钱宁沉声道。
「估计大鱼在开枪之前就跑了。」苏录道:「还是尽量少扰民吧。」
「是,那明天就开城。」钱宁主打一个听话,说著叹了口气道:「对手一次比一次狡猾,越来越难抓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拨人,」苏录苦笑道:「咱们的敌人太多了,难为你们了。」
「哈哈,责无旁贷。」钱宁忙笑道。
「不过看到这杆枪,我心里反而安稳了不少。」苏录又轻声道:「这是第四杆天选铳了,这么大的数目,不可能是军中流出的。」
「是。」钱宁点头道:「只有最顶尖的神射手才能得到天选铳,这不光是他们立功的利器,还是他们的荣誉,一个两个的有可能利令智昏,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犯浑。」
「其实之前一下缴获三杆时,我就这么想,现在只是更确定了我的想法。」苏录道:「本来我最担心枪是东西两官厅流出的,那就说明皇上才编练了没几年的新军又烂了,那可太让人绝望了。」
两人正说话,侍卫送进来一封调查局的加急密信。
宋小乙接过来检查无误,拆开递给苏录,苏录快速一扫,把信扔给钱宁道:「说曹操曹操到。北京刚查完那三支枪的编号————根本就不在天选铳之列,全是普通正德神铳。被人偷偷加了准星和照门,冒充天选铳卖出去了。」
「好家伙!」钱宁一拍光头,失笑道:「估计这支也是一样————儿子还一直纳闷呢,当时陆德昌开枪在百步以内了已经是,还提前架好了枪,怎么可能打偏呢?原来用的是西贝货!」
「确实。」苏录深以为然道:「要真是天选铳,就算没打中伯虎兄,九娘也难逃一
劫。」
他接著道:「现在保密局已经进驻军器局了,从上到下挨个审查,人人都要过关,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是谁监守自盗了。」
钱宁笑道:「好在应该不是高层,也不是产线上的核心人物,不然不至于不知道木托里还有一个隐藏编号。」
「还是借著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吧,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也有领导责任。」苏录却沉声道:「之前几年,为了尽快把摊子铺开,走上正轨,不光军器局,还有皇庄署、皇店署、
海运衙门、内行厂————甚至詹事府本身,招人都招红了眼,只要能干活就行,管他品行如何了。」
「品行一时也看不出来啊。」钱宁陪笑道。因为要论良莠不齐,那肯定属他手底下最严重,基本上就没什么好东西。
「是,但这不好几年吗?已经可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吧?」苏录正色道:「现在摊子也铺开了,也有条件甄别一下了,把那些吃里扒外、违法乱纪的内鬼剔出去,净化一下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