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世界是巨大的回旋镖
「也是因此，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分会拉进来，交个朋友，魔法暴露事件是个很好的契机，让分会有正当的名义介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国际魔法交流活动的名誉，分润一部分出去。」
老克劳奇看著沃恩，僵硬的脸皮露出一丝微笑：「反正，您已经拉了福吉进来，不妨再多拉几个，顺便也能遏制一下福吉，最近他太活跃了，似乎忘记是谁支持了他。」
坦白说，听到克劳奇这番话，沃恩有点心动。
这是之前的他不曾考虑到的方面。
毕竟他只是个二年级学生而已，对英格兰魔法界的各方势力确实认识不足，当然，这也是他去年招揽老克劳奇的本来用意。
如今，入贼船整整一年的老克劳奇，总算发挥作用了。
仔细想了想，沃恩没有拒绝，一方面老克劳奇的提议，听起来颇有操作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第一次站在自己人的角度献策。
哪怕为了照顾对方的心情和积极性，也不应该直接驳回。
思及此处，沃恩颔首说道：「既然是你提出的，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听见这个回答，巴蒂·克劳奇生硬地笑笑：「不，这件事必须由你和邓布利多出面，在那些爱尔兰佬眼申，我只是个过气的老家伙，份量不够，他们在我面前不会说真话的————」
啧！
沃恩觉得有点荒诞，魔法部的司长，希望联合会会长陪著一个准备颠覆《保密法》的巫师，去拉拢联合会分会。
什么地狱笑话。
但联合会的会长先生，显然并不在意这件事的地狱程度，笑眯眯应道：「我没意见！」
李南玉不喜欢伦敦。
几十年前游学欧洲，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不喜欢。
气候、食物、文化————这个地方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如今再次踏入这片土地，他的感觉依然没变。
——
穿行在街道的湿冷的风，泰晤河飘来的古怪味道，还有大街上那些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的英格兰人。
这里的风的侵袭不在乎他的身体，河水的异味也不在意他的鼻子，而那些白人，则把傲慢写在他们的眼神里，他们的额头上，不在意他的心情。
和几十年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他。
不过，时间的洗礼下，有些事终究不一样了，几十年前还年轻的时候，他会因为尊严因为心中的悲愤，与那一切做抗争。
哪怕被麻瓜抓进监狱里，被驱逐出境。
现在，他则视那风那异味，那些傲慢的神情如无物，这不是屈服，而是一个与不知多少苦难做过斗争，见证过不知多少死亡的老人，内心的平静和淡然。
也因为他感受到了，这个曾经强大到让他绝望和痛苦的国度，正在衰落！
和「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置气的呢？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一个快速衰落中的夕阳帝国，却总是蹦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角色。
曾经的邓布利多。
曾经的伏地魔。
还有，现在的沃恩·韦斯莱！
李南玉低头，翻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它们不是什么日记或者随笔，而是记录的情报。
有中文，也有美式英语。
前者是大使馆内负责魔法界事务的参赞搜集到的，后者则是北美的「盟友」共享而来。
它们记录著同一个人，沃恩·韦斯莱。
由于华国目前面临的国际环境的复杂性，许多东西很难通过正常渠道传递回过内。
这还是李南玉第一次全方位了解沃恩·韦斯莱的情报。
但看过后，李南玉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笃定地说，沃恩·韦斯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不满13岁的小巫师，远比他此前所了解的要复杂得多。
其他不说，一个在德文郡出生、长大，人生中从未到过华国的孩子，为什么那么偏爱华国的食物？
他甚至可以接受火锅！
匪夷所思！
表面上来看，一个准备合作的老外，愿意接纳华国文化，是一件好事，但作为决策者之一，李南玉不得不考虑，有些时候别人愿意了解你、学习你的文化，可能并非抱著善意。
在李南玉成长的年代，老外中的「华国通」，带来的通常是让人痛入骨髓的讹诈，他们的了解和学习，是为了精准抓住你的弱点。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魔药天赋卓绝，魔法实力强大，连政治都玩得很溜，简直像妖孽般复杂的年轻人？
是的，李南玉眼中的沃恩，复杂且充满了矛盾。
他试图利用自己的阅历，从情报中分析对方的心理画像，但无论怎么分析，得出的结果都是矛盾且模糊的。
有人说沃恩·韦斯莱善良正义，因为他创建了WAC，但也有人认为他野心勃勃，狼人只是他的筹码。
有人说沃恩·韦斯莱心怀世界，因为他在积极推动变革，但也有人说他自私残暴，变革是为了搅乱秩序。
更让人头大的是，魔药、魔法、理念输出、政治手腕————这些许多人要花费半生的东西，居然一起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
活了近100年，李南玉很了解人会有多复杂，会有多大差异，但差异如此大，充斥著如此矛盾的个体，还是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想了半天，李南玉也没有思绪，他叹口气，将本子合上揣进怀里，无视两个从旁边走过，用异样目光盯著他的英格兰人，默默看著不远处车来车往的街道。
他在观察这个国家。
这也是他这趟出国，除了接触沃恩·韦斯莱之外的另一个任务。
从战略上来说，所有人都知道产业空心化，全面转型金融和服务业的英格兰，衰落乃至最终丧失国际地位，是必然的结果。
但那是未来。
现在的英格兰仍然是个强大的国家，更何况，李南玉来的时候从一些欧洲的老朋友那里收到消息。
英法德三国正在筹备将欧共体发展成真正的经济、军事、政治同盟。
尽管过去几十年，这样的尝试不只进行过一次，而且都失败了，但作为一个领导者，李南玉觉得不能寄望于欧洲的同盟计划会永远失败。
他必须考虑到，万一欧洲同盟成功，会对华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老师，您这么坐在路边，真的能观察到什么东西吗？」
看了不知多久，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李南玉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向他走来，说是年轻人，实际只是对方打扮得比较成熟，一身笔挺西装，头发刻意的梳成大人模样，不知抹了几层摩丝，看起来都反光了。
只有那还稚嫩的眉眼，显示出年轻人大概也就16、7岁的年纪。
随著他走近，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李南玉忍不住皱了皱眉：「打扮成这样，又要去哪儿玩？」
年轻人叫程全道，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他带的研究生。
程全道嘿嘿笑笑，说道：「没玩儿，是使馆那边邀请我参加一个留学生晚宴，正式场合，总得倒饬一下。」
「留学生晚宴找你做什么？」
「拿我当借口呗，其实就是使馆想请留学生过来吃吃喝喝，改善下伙食，顺便联络感情————这几天您一直街头巷尾转悠，没去牛津剑桥看看，您不知道，那些公派生的生活老苦了。」
程全道感叹一声：「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费学费高得吓人，再加上汇率换算，他们恨不得一便士掰两半花————唉，这么苦的日子，又身处花花世界，我一个炼士看了都头皮发麻，那些普通人有多少人能撑得住呢？难怪个个都不想回去。」
李南玉瞥了对方一眼：「怎么，你也想学那些人？」
「嘿，我还真想，就怕您把我腿打断。」程全道嬉皮笑脸的，谁也听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真。
李南玉暗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究竟吃了什么迷魂药，当初会收下这么一个吊几郎当的学生。
「当时还是被他的魔法天赋迷惑了，没注意他的性格问题。」
李南玉无奈地想，再对比一下刚刚从情报上看到的沃恩·韦斯莱的言行，感觉更是心塞。
他不想再给程全道废话，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嗯。」程全道笑容收敛，「霍格沃茨传消息过来了，国际巫师联合会英格兰分会，已经批准我们和沃恩·韦斯莱的会晤申请，但那边也有条件，分会要求派遣一名官员全程参与。」
说话间，程全道眉头微蹙，觉得那什么分会的条件，很可能包藏恶意。
李南玉听罢，神色平静，只是问他：「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答应？」
他脱口说道：「当然不能答应，那是联合会的分支机构，以我们和联合会的关系，怎么可能让他们参与进来！」
闻言，李南玉微微摇头：「不，我们应该接受这个条件！」
程全道错愕，「老师？」
看了看自己学生，李南玉问道：「消息是通过霍格沃茨的渠道传递来的，邓布利多、沃恩·韦斯莱会不知道吗？他们反对了吗？」
」
」
应该————没有反对，否则消息就不会传来了。
李南玉叹息一声：「政治上面，敌人和朋友很多时候分的没有那么清楚，沃恩·韦斯莱比你小4岁，他已经能看透这样的潜在规则，你却还抱著二元对立的思想————我说过很多次，让你多了解他，学习他，你总是不以为意。」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连我当年看到你的天赋后，都忍不住破例插手中央炼炁学院的教学惯例，把你收入门墙，但俗话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大概人老了都爱唠叨吧，哪怕传奇巫师也不例外。
这些话，程全道早就听得耳朵长茧子了，不过他没有不耐烦，他自己当然知道，确实是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就像老师说的，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天才，当初还没觉醒魔力，在普通人社会的时候，他就是远近闻名的学霸，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全是赞誉，他看向身边同龄人的目光永远是俯视的。
觉醒魔力，进入中央炼学院后，这种情况越发突显，毕竟，普通人里的天才顶多是学习好，未来怎么样很难说，而巫师中的天才，可是掌握著真正的力量。
特别是成为传奇巫师的学生之后，程全道身边再也没出现过坏人，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向，他的所有话都是对的，有不知多少人追捧。
他开始感觉寂寞。
接著很突然的，沃恩·韦斯莱这个名字冒了出来。
什么8、9岁便开始研究魔药，10岁在英格兰最大的魔药期刊发表论文，11岁发明狼毒药剂，12岁访美，利用美利坚魔法国会，传闻将北美几乎大半狼人绑上自己战车带回英格兰，使WAC的实力迅速膨胀，自身还发明多个魔法，并从传奇巫师威尔金森手中逃脱————
开始的时候，程全道还会质疑一下，后来越来越离谱，但信源也越来越真。
到了最后，越是了解那个红头发的事迹，程全道越是难受。
等到某一天，老师忽然把沃恩·韦斯莱的名字挂在嘴边，程全道突然觉得，有时候人寂寞一点也没什么————
反正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再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另一个天才取代他曾经的身份，被老师用来教育他。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人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于是也很难适应身份落差。
不知何时开始，程全道发现自己变得叛逆，变得下意识抗拒与沃恩·韦斯莱有关的一切，具体心态上，他再次开始质疑韦斯莱那诸多「传说」中，是不是有刻意夸大的成分？
当然，程全道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嫉妒罢了。
不过，他自觉自己还不算无可救药，所以这次魔药交流活动，他主动申请加入代表团。
就是想来看看，那个拥有许多传说，那个被自己老师，还有与老师同样地位的，困在秘境里的传奇巫师们一直惦记的沃恩·韦斯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