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征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晚星,你知道吗?听到枪声,看到你遇险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向她,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我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冲过去。哪怕挡在你前面也好。”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顾科长,你……”她想打断他。
“听我说完。”
顾征却异常坚持,他挣扎着想坐直一些。
牵动了伤口,痛得吸了口冷气,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执拗得惊人。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我们只是战友。我也告诉自己要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林晚星心上。
“但我做不到。晚星,我做不到只是把你当成同志和合作伙伴。”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深情。
“这段时间,我试过疏远,试过冷却,可我发现自己只会更担心,更放不下。
看到你熬夜,看到你遇到危险,看到你明明做了那么多却无人知晓,我这里……”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哽咽了一下。
“会很疼。”
“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晚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不要那么快就判我出局。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哪怕只是以一个战友的身份。
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带着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眼神炽烈如火的男子。
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那是为她挡下的。
他的表白,笨拙、固执,甚至有点道德绑架的意味,却无法否认其中的真心。
若她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或许早已被感动,就此沉溺。
但她不是。
她是林晚星,来自近百年后,有着独立灵魂的林晚星。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地回望他,那眼神清澈、坚定。
“顾征,”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称呼官职,显得郑重而疏离。
“我很感激你。感激你的信任,感激你的保护,更感激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
这份战友情谊,我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但是,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人。”
顾征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被这句话刺痛。
林晚星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需要谁名正言顺的照顾和保护。
我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条路或许很孤独,很艰难,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追求的,不是乱世中找一个避风港,也不是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
我想要的,是能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是能用我所学所知,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改变的成就感。”
“你很好,顾征。真的。
但你想要的安稳和归属,我给不了。
我能给你的,只有并肩作战的信任和同志般的友谊。
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或者这种关系让你感到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那么,或许等盘尼西林项目完全稳定,新药研究步入正轨后,我可以离开。”
“不!”
顾征猛地出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再次牵动伤口,痛得他弯下腰。
冷汗涔涔,却依旧固执地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挣扎。
“不要走,我、我明白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按你说的,战友,同志。”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这样就好。”
他闭上眼,不再看她,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失落和疲惫之中。
林晚星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划清的界限。
“你好好休息。”
她轻声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顾曼婷和赵嫂担忧地看着她。
林晚星勉强笑了笑。
“他没事了,需要休息。”
走下楼梯,客厅里还放着那个她买回来的、已经摔得有点变形的蛋糕盒。
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的奶油蛋糕已经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就像某些关系,注定无法圆满。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点点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却也有些发腻。
窗外,雨声渐密,山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
前路风雨依旧,但她只能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