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相似的局面,多么熟悉的配置。
现在场上有1:1,有4:4,只剩下2:3需要处理。
看到这个局面,楚无心中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他只需要将3中取走1,造成2:2平衡的情况,他就能成为那个必胜的后手。
胜利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青年不自觉勾起唇角,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自信光芒。
他伸出手,动作流畅且从容,从仅剩三枚的【3】点骰子堆中,取走了一枚【3】点骰子。
至此,加上他先前取走的五枚骰子,他已然获得了六枚骰子。
而在接下来的对局中,对方已然沦为了必败的“先手”。
他只需要按照他之前的理论,效仿对方的每一步操作,桌面上剩余的一半骰子,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厄瑞波斯注视着楚无拾起骰子的动作,那双青玉般的眼眸再次泛起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光,无声地笼罩在楚无身上。
这种眼神太过晦涩,带着审视,藏着探究,更透着某种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
这让楚无脊背再度泛起一阵凉意。
他不禁会想起先前厄瑞波斯与弗洛克斯之间那些谜语班的对话,心头猛地一紧。
该不会……他们从一开始就……
就在这时,厄瑞波斯收回了拿到深邃的注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几缕发丝轻轻晃动。
他半张脸的唇角轻轻一勾,声音依旧冷澈,低低自语:
“你果真……”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随即干脆宣布,道:
“是我输了,你赢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一挥。
桌面上散落的所有骰子顿时化作飘渺的尘烟,随着不存在的微风悄然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楚无眼睁睁看着那七枚来之不易的骰子自动飞入那死活打不开的盒子里,再看向桌上消散得无影无踪的骰子……
心、在、滴、血。
那些可都是他的战利品啊!
整整一半呢!
怎么这就认输了?!
楚无抬起头,投向厄瑞波斯的目光里写满了控诉与不甘,满满的都是幽怨的情绪。
然而这位厄瑞波斯根本无暇顾及他那哀怨的眼神。
此刻,这位半身缠绕着黑物的存在,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玩家,竟然真的掌握了轮回之力!
这个游戏本是他无聊时的随手之作。
规则很是简单,拿走与留下。
但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暗含着他所执掌的轮回法则的精髓。
混乱,与平衡。
轮回本身是混乱的,无序的。
唯有真正理解轮回之力的人,才能在混沌中重建平衡。
在他眼中,每一颗骰子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整个游戏的态势便如同流动的潮汐,骰子会告诉他,此时此刻,是平静的,还是混乱的。
最初,他布下的骰子,气息狂乱而无序,正是典型的混沌状态。
然而对方第一次出手,只取了五枚骰子后,桌面上的气息竟骤然转变!
从狂乱的漩涡化作平静的湖面!
平衡起来了!
厄瑞波斯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是运气,是侥幸,是偶然。
于是,他需要再试探一次。
他重新搅乱局势,让骰子的气息重归混沌。
可对方居然又一次!轻描淡写地!构筑出完美的平衡。
这一次,绝对不可能是运气!
这可是他,厄瑞波斯·深渊的暗影·名人堂里最无所事事的一个诡异,精心设计的混乱与平衡的游戏!
以往,那些投出“门扉之骰”进入他领域的玩家,没有一个能够看破其中的玄机!几乎都败在他的手下!
唯有眼前这个新玩家……
他和我一样,身负轮回的法则!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破解这个游戏!
更不用说,这位玩家,竟然连他的本体都毫不畏惧。
想到这里,厄瑞波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无比确信,对方与他拥有同源的力量。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他仿佛在无边的孤寂中,终于遇见了同类。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能够借助对方,找到自己失落的另一半?
倘若楚无知晓他刺客的想法,定会忍俊不禁,啼笑:
哪有什么轮回之力什么轮回法则,这分明就是科学与逻辑的贯彻与落实啊!
哈哈哈!
此刻,厄瑞波斯依旧沉浸于缄默的沉思,而楚无仍在为那不翼而飞的骰子暗自神伤。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肩头,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楚无浑身一颤,汗毛竖起,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回过头来。
只见原先坐在高背椅上悠然自得的弗洛克斯,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家伙……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表现得不错。”弗洛克斯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排斥,语气轻快,“你替我赢下了他的地盘。”
地盘……?
楚无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词背后的含义,眼前弹出了一连串的提示:
【玩家已完成了“幸运客·弗洛克斯”提出的代价,成功获得减免资格。】
【玩家累积获得7枚门扉之骰,经减免后,需交付14枚资源币或等值生命币。】
【检测到您已交付14枚资源币,恭喜您获得了当前属地的临时游玩权限。】
【温馨提示:若想结束本次游玩并离开,请掷出门扉之骰,前往另外的属地。】
密密麻麻的文字匆匆闪过,盒子里的对应的资源币也乖巧地飞入弗洛克斯的掌中,消失不见。
楚无此时却完全顾不上心疼那些资源币,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的提示吸引住了。
完成了弗洛克斯所提出的代价,就是获得减免的资格。
而即便他赢下了这场游戏,想要离开这里,竟然还要重新掷出那枚“门扉之骰”。
这……
这岂不是意味着,就算他成功脱身离开,却也只是离开了弗洛克斯的这片属地,而并非是真正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
想到外头还有莫、照言和小九在等着自己,一股难以抑制的焦灼感顿时从心底涌了上来。
而这时,他也才后知后觉,莫的传音,自从踏入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响起过了。
再无半点回响。
楚无陷入沉思。
这种感觉,与他之前踏入那扇门之前所处的空间如出一辙。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处地方必然存在某种相似的地方。
但共同点究竟是什么?
他尚无头绪。
楚无低头看向盒中静静躺着的诸多骰子,沉吟片刻,抬手盖紧了盒子。
倘若他猜得没错,再次投掷出所谓的“门扉之骰”后,他很可能又会像之前一样,被抛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相比起陷入未知的境地,他宁愿在弗洛克斯的这片属地多停留片刻。
至少,他已经支付了代价,交付了资源币,不来探索一番岂不是亏了?
更何况,这里是金沙城。
厄里斯、克雷吉,还有莫,都与此地渊源颇深。
要是能找到相关的线索,或许能证实他之前的猜测。
但眼下,唯一的问题,便是如何在这两位的眼皮底下,安然地离开这个房间。
楚无抬眼,目光悄然扫过房间内的两个诡异。
弗洛克斯率先坐回那张高背椅上,左手支在扶手上枕着脑袋,右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
厄瑞波斯则倚靠在沙发边,双臂环抱,眼眸紧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两人似乎,都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等待什么呢?
楚无正暗自思忖,脚下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震颤。
他微微蹙眉,地、地震了?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安,他犹豫着自己是该越过挡在必经之路的厄瑞波斯直接离开,还是暂且留在原地观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弗洛克斯与厄瑞波斯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弗洛克斯挑眉,在持续震颤中悠然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感谢你的‘馈赠’,厄瑞波斯先生。”
话落,他的视线飘向了窗外,深陷在高背椅上的身躯似乎又放松了几分,整个人透着股慵懒。
厄瑞波斯没理会弗洛克斯的话,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那半张完好的脸庞线条却陡然绷紧,寒意更盛。
显然,他对“地震”的出现有些不满。
两人无声对峙,震颤的空气都要凝结成冰。
楚无只能默默后退,将身子缩进墙角,生怕万一因为这地震真发生什么意外,自己还有点生路。
……反正天塌了都有这两位顶着,他慌什么。
楚无心中腹诽,不自觉顺着弗洛克斯的视线,朝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望去。
却见那片原本就璀璨辽阔的夜景,视野逐渐变得更加开阔。
远处的霓虹灯火,变得更加遥远,更加渺小,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脚下铺陈开来。
这是……?
随着震颤缓缓平息,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四周重归平静。
与此同时,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气中无端响起:
“恭喜您进入名人堂前20名,楼层已为您升级完毕。”
楚无闻言,心头一震。
名人堂?楼层升级?
他恍然大悟!
方才那阵震颤就是楼层在升级?
也就是说,他此刻所在的楼层,变得更高了?这也说明为什么窗外的景色变得更遥远了。
原来如此!
楚无回想起弗洛克斯之前说过的话。
地盘……馈赠……
难道说,厄瑞波斯在刚才的那场游戏中,将自己的“地盘”输给了弗洛克斯?
而自己则是帮助了弗洛克斯赢得了这场游戏?
看着厄瑞波斯那愈发冷冽的侧脸,楚无不由得心头一紧。
看弗洛克斯那嘴欠的模样,这“地盘”想必对他们来说很是重要……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他该不会因此把厄瑞波斯得罪狠了吧?
楚无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投个骰子离开了。
恰在此时,一道被粘稠黑物缠绕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贴至身前,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那只不断滴落着诡异黑物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碾上了他的肩膀。
尽管有了被弗洛克斯拍肩的前例,但这突如其来的逼近仍吓得楚无的呼吸骤然停滞。
当那蠕动的黑物触碰到肩头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冷得刺骨,仿佛要洞穿皮肉,凿穿骨髓。
冷。
彻骨的冷。
要将灵魂都冻成冰碴的冷。
带着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激得楚无浑身肌肉都绷紧,睫毛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他想要后退,但后背却早已贴近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个无处可逃的墙壁。
正当他以为要被这阴湿的冷意溺毙之时,厄瑞波斯却倏然收回了手。
霎时间,没了肩膀上那只手的支撑,失力感如潮水倒灌,楚无双膝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地,脸色白得像张纸。
厄瑞波斯对此毫无反应,面色没有一分波动。
他青眸施舍般地扫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漠。
人类。
尽管这个人类很特殊,拥有和他同源的力量。
教他生出了几分兴致,但也仅此而已。
人类和诡异,本该就是食物与饲主的关系。
若非是受限于这里的规则……
厄瑞波斯眼皮轻轻掀了一下,青瞳里浮着点漫不经心,看向弗洛克斯,声音冷澈:
“让他活着。”
话落,也不等弗洛克斯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弗洛克斯先是有些怔愣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旋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大笑。
笑声在广阔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股疯疯癫癫的快意:
“我懂了……我懂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直到他过了瘾,才缓缓抬手抹了把眼角。
紫眸像是淬了毒的钩子,斜斜地勾向地上瘫成软泥的楚无,瞳孔里跃动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重新顺了遍逻辑,补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