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主持人悬浮在空中,一贯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嘈杂:
“游戏继续。”
“下一场,2号玩家,对阵,14号玩家。请登台准备。”
擂台之上,能量屏障再次闭合,将新的战场与外界隔开。
只是这次,站在其中的是2号玩家与14号玩家。
与上一场充满试探和言语机锋的开局截然不同,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敌意。
两人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或眼神交流,在机械主持人宣布“开始”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时,便已不约而同地拉开了距离,并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沟通?
在15号玩家以那种诡异方式被淘汰之后,任何基于口头信息的信任都变得无比脆弱。
他们两人在之前的统计中,一个声称是红方,一个声称是蓝方,阵营标识上天然对立。
此刻,即便其中一方突然改口,对方也绝不可能相信。
谁知道这是不是在扰乱视线,或者藏着更险恶的用心?
15号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和平的表象下可能埋着更致命的陷阱。
既然言语无效,身份成谜。
那么最直接、也相对“公平”的方式,便是回归游戏最原始的法则。
用实力说话,以胜负决出结果。
即便最终被淘汰,至少是倒在正面的对抗中,而非死于不明不白的规则诡计。
这种心态,促使两人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碰撞。
2号玩家是一个身形矫健、动作利落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柄手弩,弩身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
他的风格凌厉而激进,甫一开场,便以极快的速度横向移动,寻找射击角度,显然是主打远程攻击和敏捷压迫的类型。
而他的对手,14号玩家,则是一名身材敦实、面色沉稳的壮汉。
他左手持一面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方形金属盾牌。
右手……则拿着一个让台下部分玩家眼皮一跳的熟悉物件。
那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盒子,正是苏念在武器轮抽时见过的、名为【幻痛】的暗器。
14号的姿态稳如磐石,以盾牌护住大半身躯,明显是偏向防御和反击的打法。
“咻!”
破空声锐利地响起,2号玩家率先发难。
幽蓝的弩箭拖出一道细微的光痕,直射14号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14号不慌不忙,只是将盾牌微微一抬。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弩箭被稳稳挡下。
但就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异变突生!
14号玩家身体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盾,将其周身笼罩。
与此同时,那击中盾牌的幽蓝弩箭,其蕴含的能量仿佛被某种规则扭曲、反弹。
一道削弱了约莫一半的蓝色冲击波,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折返,狠狠撞向2号玩家!
2号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仓促间竭力侧身,仍被这道反弹的冲击波擦中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肩膀上传来灼痛感,生命值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反弹伤害?是防具的效果!”台下有人低呼。
苏念看得仔细。
14号身上那层金色光盾,以及反弹部分伤害的特性,很可能就是他抽到的防具套装效果。
这无疑极大增强了他在持久战中的生存和反制能力。
吃了小亏的2号玩家眼神一凛,并未退缩,反而进攻得更加凶猛。
他身形飘忽,不断变换位置,幽蓝的弩箭连珠般射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14号。
他的弩箭似乎带有某种追踪修正功能,即便14号用盾牌格挡或闪避,弩箭也会在空中微调轨迹,力求造成威胁。
14号则将他防御反击的风格贯彻到底。
他并不急于主动靠近,而是凭借坚实的盾牌格挡和那奇异的金色光盾,将大部分攻击化解,并将部分伤害反弹回去。
他的移动速度明显不如2号,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一时间,擂台上蓝光闪烁,金色光晕明灭不定,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2号玩家如同盘旋的猎鹰,不断寻找破绽。
14号则像缩进硬壳的龟,耐心等待机会。
然而,进攻终究比防守消耗更大。
2号玩家在狂风骤雨般射击的同时,还要分心躲避反弹回来的伤害,体力和精神都在快速消耗。
反观14号,虽然也被一些角度刁钻的弩箭射中身体未被盾牌防护的部位,造成伤害。
但在金色光盾的减伤和自身敦实的体质下,他的血量下降速度明显慢于2号。
终于,在又一次精准地格开弩箭并反弹伤害后,14号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时机似乎到了。
他一直没有使用的右手猛地抬起,将那金属盒子【幻痛】对准了因为连续攻击和躲避而略显气喘的2号。
“咔嗒”一声轻响,机括发动。
并没有想象中万箭齐发的骇人景象,只有一片近乎无形的、细如牛毛的银色光针,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和覆盖范围笼罩向2号玩家所在的区域。
这些光针似乎无视了部分物理闪避的可能性。
2号玩家脸色大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侧后方急退,同时用手弩格挡。
但银针太过密集细小,依旧有十数枚穿透了他的防御,钉在了他的手臂、大腿和躯干上。
预想中血流如注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些银针在命中后便悄然消失,仿佛融入体内。
然而,下一瞬间……
“呃啊!!!”
2号玩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半跪在地,手中的弩箭差点脱手。
那并非肉体上的重伤剧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放大到极致的、纯粹的痛感!
仿佛每一根被银针命中的地方,都在被灼烧、被撕裂、被碾磨。
这正是【幻痛】的效果。
伤害极低,但痛苦极致。
台下的苏念回想起这件装备的描述:“打在身上会很痛。伤害却只有一点。”
亲眼所见,才知道这种痛,是如此具有瓦解战斗力的效果。
14号见状,立刻稳住因发射暗器而稍显停滞的身形,再次举起盾牌,谨慎地向前逼近,准备扩大战果。
他的目标很明确。
用防御和反弹消耗对手,再用【幻痛】制造出的剧烈痛苦干扰对方行动,哪怕只能造成一点强制伤害。
但只要对手因痛苦而失去战斗节奏,他就有机会取得胜利。
然而,2号玩家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混…蛋……”2号玩家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握着幽蓝手弩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正在逼近的14号,眼神中狠厉之色不退反增。
就在14号进入某个范围的刹那,2号玩家挣扎着,几乎是以趴伏在地的狼狈姿态,艰难地再次抬起了手弩。
他的动作因为痛苦而变形、迟缓。
但当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那弩弦上凝聚出的幽蓝光箭,却散发出一股异常稳定的锁定气息。
【锁定】!这是他武器自带的特性!
“咻!”
这一箭,毫无花巧,甚至速度因为他的状态而有所减慢。
但14号却脸色骤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是想用盾牌格挡,还是试图闪避。
那支幽蓝的光箭都仿佛预判了他所有的动作趋势。
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盾牌的最佳防御面,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右侧肋下!
“噗!” 这次是结结实实的命中,虽然14号身上的金色光盾再次亮起,削弱并反弹了部分伤害。
但弩箭本身的穿透力依旧让他身形一晃,肋下传来剧痛,血量又下降了一截。
更让14号心惊的是,2号玩家在射出这一箭后,尽管被反弹的伤害打得嘴角溢血,尽管身体还在因为【幻痛】的效果而微微痉挛。
但他竟然又挣扎着,试图凝聚第二支光箭!
那股狠劲,仿佛疼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你……”14号意识到不妙。
他的【幻痛】效果虽然强大,但每次只能造成一点伤害。
而2号玩家的手弩,在【锁定】功能的辅助下,只要他还能动弹,还能瞄准,就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自己的金色光盾和反弹效果虽然能减免和返还伤害。
但对方的每一箭都是实打实的攻击,积累下来血量劣势会越来越大。
更何况,反弹回去的只有50%伤害,他受到的伤害却是100%!
局势悄然逆转。
2号玩家趴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脸色因痛苦而扭曲。
但他每一次挣扎着射出的【锁定】弩箭,都让14号不得不耗费更多精力防御闪躲。
14号那只能造成一点伤害的【幻痛】在初次奇袭后,威胁性大减。
关键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攻击手段了!
就这样,两人的血量在拉锯战中持续下降。
但14号的血线渐渐被压得更低。
终于,在一次勉强躲开弩箭却仍被擦伤后,14号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2号玩家眼中厉色爆闪,强忍着全身针扎火燎般的痛苦,汇聚起剩余的全部力量,射出了最后一支幽蓝的光箭。
这一箭,依旧带着【锁定】的必中气息,如同死神的点名,穿透了14号仓促间举起的盾牌边缘缝隙,狠狠钉入了他的胸口。
金色光盾剧烈闪烁了一下,骤然破碎。
14号玩家身形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光箭,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几乎瘫倒在地,却仍死死盯着他的对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释然。
没有求饶,没有谩骂。
下一刻,传送的白光将他笼罩,瞬间带离了擂台。
擂台恢复空旷,只剩下2号玩家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还剩小半的血量。
他艰难地用手弩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却几次未能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
“2号玩家,淘汰14号玩家。经判定,双方非同一阵营。”
“2号玩家获得1点积分。”
“14号玩家失去资格,传送离场。”
游戏主持适时宣布:
“第二轮比试结束,下一场,3号玩家,对阵,13号玩家,请准备。”
台下,众人看着被白光治愈了部分伤势、却依旧显得虚弱不堪的2号玩家踉跄走下擂台,心情复杂。
这一场,没有1号那种诡谲难测的规则杀,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如果不是14号玩家的武器,伤害数值被限定。
2号玩家意志力再强,恐怕也悬了!
……
接下来连续进行的五场比赛,战况异常激烈。
擂台之上的能量屏障一次次亮起又黯淡。
每一次光芒消散,都意味着一道传送白光的降临和一名玩家的黯然离场。
其中一场对决,更是堪称讽刺。
对战的两名玩家,在之前的自发统计中,一个坚称自己是红方,另一个则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是绿方。
他们基于这种“已知”的对立身份,在台上打得毫无保留,招招狠辣,都意图尽快淘汰对方为己方挣得宝贵的一分。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最终,其中一方凭借一个精妙的控制衔接攻击,成功将对手的血量压至临界点。
就在胜利者喘着粗气,准备迎接系统加分提示时,冰冷的裁决却给了他一记重击:
【检测到致命攻击生效。】
【经阵营比对确认:被淘汰玩家(11号)与(5号)同属蓝方阵营。】
【基于规则,你淘汰了同阵营队友,将会被扣除1点积分。】
【你的当前积分为:-1分。已低于生存阈值,你即刻失去本房间游戏资格。】
那一刻,胜利者脸上尚未绽放的笑容瞬间僵死,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荒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