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手间出来，王大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甚至还偷偷闻了闻自己的手，确认没有沾上那该死的脚臭味。
姜小糖正站在不远处的盆栽旁边等他，看到他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大力哥，你洗得好慢呀。”
王大力老脸一红，“洗得干净点，对大家都好。”
姜小糖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走，大力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姜小糖拉着他的衣角，像只快活的小鸟，朝着商场更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家电玩城门口。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游戏机发出的嘈杂音效混合在一起。
“糖妹子，你还喜欢玩这个？”王大力有些意外。
“当然啦！”姜小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到这里面抓娃娃！”
她说着，就兴冲冲地跑到一个摆满了可爱玩偶的娃娃机前。
“大力哥，你看那个粉色的兔子，好可爱啊！”
王大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兔子玩偶确实挺别致，耳朵上还戴着一个胡萝卜发卡。
他想起了手机上的约会攻略。
展现自己的能力！
“糖妹子，你等着，哥给你把它抓出来！”
王大力换了一大把游戏币，信心满满地站到了机器前。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着摇杆，那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动到粉色兔子的正上方。
“下去！”
爪子落下，精准地抓住了兔子的脑袋。
“起来了！起来了！”姜小糖在一旁激动地小声喊着。
王大力心里也是一阵得意。
然而，就在爪子上升到半空中的时候，那只兔子仿佛突然得了帕金森，猛地一抖，从爪子中间滑了下去。
“哎呀！”姜小糖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王大力不信邪。
“再来！”
第二次，爪子抓住了兔子的屁股。
结果刚一抬起来，兔子就翻了个身，掉了。
第三次，爪子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兔子被提溜起来，在半空中荡起了秋千，然后……又掉了。
王大力：“……”
他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特么的，这玩意儿是抹了油吗？怎么滑不溜丢的！
姜小糖看着他那副跟娃娃机较劲的囧样，笑得前仰后合。
“大力哥，算啦算啦，这些机器都是骗人的。”
“不行！”王大力犟脾气上来了，“今天我还非得把它弄出来不可！”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学生，看了他半天，忍不住开口道：“叔叔，你这个属于是无效操作。”
王大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叔叔？
我才二十五！
他把剩下的游戏币一股脑全投了进去，结果那只粉兔子就像焊在了机器里一样，纹丝不动。
“走！”
王大力黑着脸，拉着姜小糖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这破机器给砸了。
姜小糖跟在他身后，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在偷笑。
两人走到一个拳击测力机前，王大力停下了脚步。
这个，是他的强项啊！
“糖妹子，你看好了！”
王大力把袖子一撸，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个标准的拳击姿势。
“卧槽，你看那哥们，练家子啊？”
“这体格，不去打健美可惜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年轻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王大力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舒坦。
他扭头对姜小糖说：“糖妹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为什么叫王大力！”
说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腰腹发力，力从地起，拧腰，送胯，出拳！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厚实的拳靶，被他一拳打得深深凹陷下去，整个机器都跟着晃了三晃。
机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飙升！
“999！”
“999！”
“999！”
一连串的极限数字闪过，紧接着，机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和一阵绚丽的七彩灯光！
“Congratulations！Youhavebrokentherecord！”
一阵浮夸的电子女音响彻整个电玩城。
哗啦啦！
出票口疯狂地往外吐着彩票。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我操！打爆了？”
“这得多大力气啊！”
“这家伙不会是职业选手吧？”
王大力缓缓收回拳头，感觉刚才那一拳，把在西餐厅和娃娃机那里丢的面子，全都找了回来。
他转过头，想看看姜小糖的反应。
只见女孩正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王大力心里美滋滋的。
两人拿着那一大卷沉甸甸的彩票，来到了兑换处。
“糖妹子，你想要哪个，随便挑！”王大力豪气地一挥手。
姜小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奖品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钥匙扣上。
那是一个用塑料做的，憨态可掬的小猪佩奇。
“我就要这个吧。”
王大力有点意外，“不再看看别的？那彩票能换个大熊呢！”
“不用啦，”姜小糖拿起那个钥匙扣，在手里晃了晃，“我就喜欢这个。”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市的街道上。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王大力手里拎着那双崭新的皮鞋，姜小糖的手里，则攥着那个小猪佩奇钥匙扣。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地铁站口。
“那我……进站了。”姜小糖停下脚步，声音很轻。
“哦……好。”王大力也停了下来，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你也是。”
姜小糖对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王大力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直到姜小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他才缓缓放下手，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名牌运动服，又看了看手里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
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
他也不是什么“王总监”。
他只是梦想收容所里，一个靠送外卖挣钱的王大力，仅仅靠卖马小跳的签名，挣了一点钱。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美梦。
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如果糖妹子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看自己？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想到姜小糖可能会露出的失望眼神，王大力心里就跟针扎一样难受。
他拎着鞋盒，慢吞吞地朝公交车站走去，高大的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有些落寞。
另一边。
坐在地铁上的姜小糖，正把那个小猪佩奇钥匙扣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脑海里，全是今天和王大力在一起的画面。
在西餐厅里，他为了照顾她，笨拙地扮演着一个美食家，说着“辣椒炒牛排”这种可爱的胡话。
在电玩城里，他为了给她赢一个娃娃，跟机器较劲，像个不服输的大男孩。
在拳击机前，他又像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一拳就打破了记录。
他会因为脚臭而害羞，也会因为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而心满意足。
明明是身居高位，处理着几千万大项目的总监，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跟他在一起，不用伪装，不用客气，特别的舒服，特别的安心。
可……
姜小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那么优秀，身边一定有很多比自己更漂亮，更聪明的女孩子吧？
他今天带自己出来，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
又或者，只是出于上级对下属的关照？
想到这里，姜小糖的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将那个钥匙扣紧紧攥在手心，塑料的边角硌得掌心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