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
晚霞刚散,天色灰蓝。
云层间还残存着一抹极淡的玫红。
低矮的电线杆上贴着褪色传单。
政府宣传标语早就变得模糊不清。
阮文行迅速环顾四周,随后收回视线。
他刚从邮局旁的那条小巷回来。
死信箱位于废墟处一块脱落的瓷砖后。
纸条塞进去,他甚至没敢确认是否到底,转身便走。
附近的藤椅上,男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白色衬衫袖口卷起,报纸摊在腿上。
“你弄好了?”
周奕听到脚步声停下,头也不抬地问道。
阮文行点点头,心里到底还是不太自在。
纸条写得简短,只交代了行动失败、队伍全灭,
以及,一个陌生人救了他、并似乎打算营救陈廷和。
这样的信息也不知道是否会被上级信任。
阮文行站在原地,踌躇不决。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嘉定北郊。
如今,却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同行,
没有命令、没有计划,甚至没有解释。
“你觉得他们现在会把陈廷和关在哪?”
周奕翻过报纸的下一页,打量着上面的图片。
“我不清楚。”阮文行实话实说。
“但他肯定是被转移走了。”
“发生这种事情,重要的俘虏都会尽快送走。”
“具体到哪.那就是最机密的信息。”
周奕没有接话,只从兜里摸出香烟,低头叼住。
火柴划过,烟雾升起。
阮文行又站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终究还是咬咬牙,再次问道:
“你,你有什么营救计划吗?”
“当然。你觉得谁会知道他被转移到哪了?”
“军方,不过我不知道是哪支部队。”
“那就找军方。”周奕耸耸肩。
这话说得太轻松了,阮文行一时没听懂。
“你是说,去他们那里问?”
“可我们还不知道是哪支部队负责。”
周奕把报纸折了两下,翻回头版,
然后把一段用粗体排印的标题指给他。
“看这行。”
阮文行愣了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这是法文,我不太会读。”
“Le3ebataillond’infanteriedela2erégionmilitaireabrillammentrépriméunetentativedesoulèvementcommunistedanslapériphériedeGianh.Uncadredehautrangaétécapturé.Legouvernementsaluelecourageetladisciplineexemplairesdesestroupes.”
(第二军区第三步兵营在嘉定郊区英勇镇压了一场起义。一名高级**被俘。政府赞扬部队的英勇表现。)
周奕合上报纸。
“在这种露脸的事上,他们大约是不愿意撒谎。”
阮文行乍一听,没明白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说:
“你该不会真打算去.他们那边问吧?”
“为什么不?”
“你说的‘去’.是指什么方式?”
“很简单。”周奕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先走过去,边走边看。”
阮文行呆住了,不确定对方是认真的,还是疯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记起男人的身手,最终选择咽下所有质疑。
“.好。我带路。”
城市边缘和“繁华”二字沾不上边。
离开主街后,砖房开始变矮,墙皮剥落。
巷子间是斜长的电线与吊起的木门。
两人就这样沿一条排水沟走了十几分钟。
地面逐渐从水泥转为松软的黄土。
鞋底陷进淤泥里,带起细小的砂砾。
再走一段,天彻底黑了。
远处终于出现那座灰色军营。
铁门大开,岗哨空空如也。
甚至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在那旁边,停着三辆车:一辆卡车、两辆轿车。
此刻,几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正往里走,恰巧碰上穿便装的男人从中出来。
一时间,笑声不绝于耳。
阮文行脚步一顿,转头用眼神询问周奕的想法。
不料后者只说了一句:“跟上我。”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了进去。
没人阻拦,甚至压根没人注意他们的存在。
营区主楼昏黄,走廊尽头透出光亮。
周奕溜达着挨个门检查过去。
到了拐角,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标识上。
“读一下,”他说,“这房间是干嘛的?”
阮文行连忙凑过去,看了几秒。
“.军务记录室。”
周奕点点头,“那就够了。”
他右手拔枪,背在身后,随即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不算太小,却只放了张桌子。
左边坐着一名穿着少尉军服的男人。
几叠文件被酒瓶压在下方。
男人抬头,察觉有人闯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是——”
话音未落,周奕便来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站起来。”他言简意赅地说。
少尉刚想发怒,可听见英语,神情又变得迟疑。
“我说——站起来。”周奕重复道。
少尉摸不清他什么路数,犹犹豫豫起了身。
不成想刚站直,就被一记短促的直拳打在胃部。
男人疼得脸皮一抖,下意识张嘴喊叫。
下一秒,黑色的枪口便已顶在上颚。
“你们营长是谁?”周奕问。
对方惊恐地挣扎,喉咙发出阵阵呜咽。
周奕被他带得前进两步,干脆将人一把按进凳子。
随后,右手控枪,左手抄起桌上的酒瓶。
“啪”的一声,玻璃被砸得四分五裂。
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们营长是谁。”
男人骤然吃痛,拼命弓起身,试图逃脱禁锢。
“说。”
“.阮.阮文图.”
“他说的是真名?”周奕头也不回地问道。
阮文行闻言,明知他看不见,还是先摇头,再说:
“我不确定。”
“那就当他说得是真的。”
周奕说着,略微用力,控制住疯狂摇晃的男人:
“阮文图住哪?”
“别这样,我——”
玻璃又往里送了点,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
男人求饶的话语瞬间被打断,便成连串的惨叫。
“我最近火气很大。”周奕心平气和地说道。
“时间有限,别逼我用子弹在你脑袋上开个洞。”
直到此刻,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压力,崩溃地哭出来。
“第三区,边青市场后头,二十八号”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唾液混着泪水流了满脸。
“旁边有个印刷铺那,那是他刚弄到手的房子”
“记住了么?”
周奕扬声问道。
阮文行被眼前的场景弄得发懵。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很好。”
话音落下,周奕抽出手枪,抱住头颅、猛地一扭。
咔嚓。
尸体软倒。
“走吧。”
“速战速决。”
——
作者真的火气很大
图文无关,很多年前
可以猜下什么场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