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戴尔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日子开始夜跑的了。
或许是零九年末。
那阵子,国会山里吵得厉害,关于金融监管法案的草案在众议院被来回撕扯。
她白天要应付听证会,晚上回到家里总是睡不着。
于是,凯瑟琳买了一双运动鞋,从罗斯林出发,每晚沿波托马克河跑步。
最初,只是为了出汗、喘气,让那些她不愿回想的名字和数字从脑子里滚出去。
后来,渐渐成了习惯,甚至称得上爱好。
每周五次,从不跳过。
春夏季通常在晚上七点之后出门,路线固定,步频控制在170左右,跑完7公里大约40分钟出头。
凯瑟琳跑过不少马拉松。
最近的一次在芝加哥,成绩是四小时四十八分,不好不坏。
于是,哪怕她年近五十,身体依旧十分健康。
在SEC里,不少同事调侃她“自律得不像是搞金融的”。
但很少有人再提起,她当年正是从高盛出来的——第一批押空MBS、并通过信用违约掉期脱身的团队。
危机过后,她迅速被招入金融政策办公室,两年后调入证券交易委员会。
过程平稳,几乎没有舆论关注。
这一切当然与她的老上司不无关系——亨利·保尔森,当时的财政部长。
今天是周五,六月份华盛顿的平均气温来到了三十度。
不过好在太阳落山后,白天积攒的燥热还是慢慢散了下去。
凯瑟琳离开了公寓,穿着短袖压缩衣、灰色跑步短裤。
腰包里,除了手机和急救药片,还多装了一把SIGP365。
她是在做顾问那几年开始随身带枪的——晚上独自跑步,尤其是在这座城市,最好多留个保险。
七点三十五,她从弗农山步道出发,一路向南。
经过阿灵顿公墓边缘,绕过乔治·梅森纪念碑,然后折向纪念桥——那座通往林肯纪念堂的古老拱桥。
视野开阔,人流稀少,能让心率自然回落。
然而,当凯瑟琳远远望向桥头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没有亮光。
纪念桥的灯通常是定时开启的——从黄昏起,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熄。
但今晚,整段桥都沉在阴影里。
栏杆边缘隐在暗处,只能勉强看出大致轮廓。
她停下脚步,摘掉耳机,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几秒。
周围既没有施工围挡,也没贴什么维修通知,连半块警示牌都没看到。
只是灯灭了。
凯瑟琳犹豫着靠近两步。
配电箱独立设在混凝土基座上。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锁头完好,操作面板上的红色提示灯没有亮。
不是抢修,不是维护。
凯瑟琳思索片刻,还是继续跑了上去。
她是个计划性极强、甚至有些强迫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节奏被打乱。
更何况,手枪还放在腰包里。
踏上桥面的瞬间,气温就明显降了些。
河面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不至于让人发冷。
柏油地面还残留着点湿气,大概是下午那场小雨留下的。
凯瑟琳把步频放慢了些,专注在落地和回弹之间,不让脑子胡思乱想。
就这样跑了十多米,她突然察觉到右侧栏杆旁有个小反光点。
像是玻璃碎片。
凯瑟琳减速,停下,随后走了过去。
她用鞋尖拨了拨,发现果然是半个啤酒瓶。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麦芽味,像是刚打开没多久。
凯瑟琳再次皱起眉头。
这段路通常不怎么有闲人。
常出现的不是骑行者,就是像她这样按节奏跑步、不爱被打扰的独行者。
究竟是谁会在这里喝酒、砸瓶子?
华盛顿的治安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么?
心中胡思乱想着,她准备重新启动。
然而,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
凯瑟琳猛地回头,视线还未完全对上焦距,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后侧逼近。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阵剧烈的钝痛从脖颈后侧袭来。
视野顿时模糊,脑海中响起高频嗡鸣。
她脚下一晃,重心失控,身体踉跄地往前扑去。
凯瑟琳本能地试图去抓腰包,想要拔枪,却发现手臂压根抬不起来,肌肉不听使唤。
几乎同时,一只手臂从背后伸来,紧紧压住她的肩胛,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口鼻。
她努力挣扎着,动作很快就被压制。
呼吸被封死,眼前阵阵发黑。
随后,身体被猛地一推,额头撞上冰冷的栏杆。
可惜剧痛依旧没能让凯瑟琳恢复清醒。
在意识边缘,她感觉到自己被推了下去。
风声突然变大,像整座城市都被抛在了身后。
眼前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桥下的那片水面,在夜色中荡开波纹。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周奕把砖头随手揣进兜里。
一天之内,三十五万美金到手。
听上去挺快,可要算上所有前期的准备,其实也不过是刚好打平时间和风险。
这还是在动用了系统武器的前提下。
他妈的。
花钱容易挣钱难。
那个叫琳达的房产中介真是死晚了。
周奕心中想着,在确定水里的女人彻底没了动静后,才重新往北走去。
接下来,该去见卢卡斯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足十五分钟。
幸运的是,他家离这里很近,同样位于阿灵顿。
Clarendon北边的一个小型封闭街区。
三层半的建筑,灰白色外墙,黑色屋檐。
后院不算大,围着一圈修剪平整的冬青树。
“标准化体面”的美国中产房型。
周奕把车靠在路边,熄火,拿起刚买的红酒,走向了别墅。
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先开了。
来迎接的是萨拉。
卢卡斯的妻子。
“一点不差,”她笑着说,“他正准备下楼呢。”
“正好路上不堵。”周奕也礼节性地笑了笑,把酒举起来,“照惯例,餐前贡献。”
萨拉接过那瓶酒,眼神扫过标签的时候停顿了半秒。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笑容恢复如常:“真是.很有心的礼物,谢谢你,约翰。”
萨拉说着,侧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晚餐快准备好了。”
屋里温度适中,客厅整洁,地板擦得发亮。
在萨拉离开后,厨房那边隐约飘来烤肉的味道。
周奕没有坐下来,站在客厅中央,从口袋里慢慢掏出那块砖头。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擦了下上面残留的血迹。
等了一分钟,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