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胶着的蜜糖,黏腻而缓慢。
数十万双眼睛,汇聚成狂热的海洋,死死锁定祭台顶端那高举黄金权杖的身影。
目光如同潮水般,承载着信仰的重量。
大祭司沐浴在朝阳中,黑色狼纹祭祀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即将降下神罚的古老神祇。
风吹过袍角,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放大了他内心的膨胀。
感受着下方那能融化钢铁的崇拜和敬畏,心中权力、欲望和复仇的快感疯狂膨胀。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那等待如慢性毒药,腐蚀着耐心,却也铸就了自信。
看着远处地平线奔袭而来的大夏军阵,脸上笑容愈发狞厉。
军阵的尘土扬起,如不祥的预兆。
来了。
都来了。
顾长歌、阿史那云、草原部落的精锐……所有敌人、棋子和祭品,都已齐聚。
这是他亲手绘制的最盛大完美落幕!
“看啊!我的虔诚子民们!”
他的声音通过特殊技巧,洪亮而魔力十足,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回荡如回音壁,放大着谎言。
“南人的军队,也为我们的神迹献上了战鼓!”
“让他们用卑贱的生命,作为新世界诞生的第一曲礼乐吧!”
他高举黄金权杖,对准山谷深处他知道的隐藏悬崖下的最终机关!
权杖颤抖的那瞬,他归咎于兴奋。
“现在!”
“迎接狼神的愤怒!”
“迎接世界……新生!”
他狂笑着,用尽力气将权杖狠狠插入机关凹槽!
插入如钥匙转动,带着命运的咔嗒声。
“轰隆——!!!”
大地剧烈颤抖!颤抖传到每个人脚下,如心跳的共鸣。
所有人屏息瞪眼,期待毁天灭地的滔天洪水从山谷奔涌,吞噬大夏军队!
那期待如绷紧的弦,随时断裂。
然而……
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静默。
两息。
风吹过,带起尘土,却无水声。
三息。
众人的呼吸开始不稳。
世界陷入诡异的死寂。
那死寂如真空,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剩心跳的回响。
数万张脸,从狂热期待,到错愕茫然,再到无法掩饰的荒诞。
有人揉眼,有人低语,那表情凝固如雕塑,却带着裂痕。
预想的天地崩裂没来。
想象中的万马奔腾水声杳无踪影。
只从遥远的山谷深处,隐约传来三声沉闷的“噗…噗…噗…”闷响。
响声滑稽得刺耳,在死寂中格外深刻。
紧接着,河道出口一股浑浊的水流,像营养不良的黄泥鳅,无精打采地喷涌而出。
它有气无力地顺着宽阔的下游河道流了数百米,因后继无力,渐渐缓和成比寻常雨季还小的溪流。
……
全场死寂。
有人张嘴却无言,有人交换眼神。
山风吹过,带起沁人心脾的凉意。
也带起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尴尬深刻得像一根刺,扎进每个信徒的心。
祭台上的大祭司,高举权杖的姿势僵在半空。
隐藏在狼骨面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呆滞”
——甚至闪过一丝慌乱:这不可能!
他的心跳加速,脑海中闪现失败的画面,那恐惧如潮水,悄然涌来。
这片巨大的时间凝固般的寂静中,那寂静如镜面,反射出信仰的裂痕。
一道与天地格格不入的璀璨矢车菊湛蓝火焰,突然从祭台第二层冲天而起!
“咻——!!!”
声音尖锐清亮,如嘹亮的号角,瞬间刺破荒诞的寂静!
阿史那云在所有人沉浸“神迹”失败的错愕时,冷静射出代表“新生”的信号弹!
她的动作流畅,却带着文笔的深刻决然。
蓝色火焰如开关。
瞬间引爆连锁反应!反应如多米诺,层层倒下。
“神罚已至!伪信者当诛!!”
人群中等待多时的老萨满呼延博,突然振臂高呼!
苍老威严的声音,如惊雷在人心惶惶的部落首领心中炸响!那炸响带着历史的回音。
紧接着,被阿史那云和老萨满悄然策反的中小部落,瞬间爆发!
“保护公主!杀死骗子!”
“为草原生存而战!”
他们拔出早已握紧的弯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身边发愣的、属于赫连勃麾下的“神之军”死忠!
刀光闪过,带着复仇的寒意。
“噗嗤!”
鲜血冲天!那鲜血如信号,染红了大地。
惨叫、咒骂、兵刃入肉的声音,瞬间打破宁静!声音交织成乱局的交响。
喊杀声不是从远处的大夏军阵。
而是从“神之军”自己的心脏,轰然爆发!
爆发如火山,深刻而不可逆。
内乱如燎原野火,不可遏制地席卷会场!
火势中,夹杂着背叛的痛楚。
“怎么……怎么会这样?!”
祭台上的大祭司,看着下方瞬间自相残杀的混乱海洋,再听着那错误的“爆炸”和不该出现的“蓝色信号”。
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露出“恐惧”。
那恐惧如镜子,映出他的凡人本质。
他不是神。
他也会怕——而且怕得心跳加速,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