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被顾长歌反手掷回的狼牙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凄厉得仿佛厉鬼啼哭！
其势之疾猛，远超来时百倍！
死亡的呼啸瞬间撕裂数百步的空间，直取山脊之上阿史那云的面门！
阿史那云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骤然缩紧！
针尖般大小的瞳孔里，映出一点转瞬即至的、冰冷的寒芒！
徒手接箭已属非人，竟能将其以这等霸道绝伦、睥睨凡尘的姿态掷回？！
这纯粹的力量，彻底粉碎了她对“人”的所有认知！
生死一线！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拽转马缰！
“护驾——！！”
两声如闷雷般的暴喝同时炸响！
两道铁塔般的庞大黑影，不顾一切地从旁侧猛撞过来！
是她最忠心的那两名蛮族亲卫！
他们以血肉之躯，悍然催马，挡在了那支夺命箭矢与他们的公主之间！
“噗——嗤——！”
如同热刀切进凝固的油脂！
箭镞贯穿第一尊铁塔时，甚至发出重甲铁片被蛮力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嘎啦”声！
沉重的甲胄未能阻挡分毫！
狼牙箭带着洞穿骨肉的闷响和淋漓喷溅的血瀑，余势未消，又狠狠凿进了第二名亲卫厚实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两具魁梧的身躯和嘶鸣倒地的战马，如同滚落的山石，轰然砸向陡峭的山坡！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闷响，一路翻滚，刺目的血痕在土石间狰狞地蔓延开来。
阿史那云僵立原地，指尖冰凉，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
看着两个片刻前还如山岳般护卫在侧的忠诚亲卫，此刻如同破布般翻滚毙命。
她眼中那一直燃烧的、掌控一切的骄傲野火，第一次被冰水浇熄。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震骇，焚毁理智的暴怒，还有一缕……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却深深刺入骨髓的战栗寒意！
她死死盯住谷底那道玄甲身影。
那具躯壳里，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撤——！！！”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
在亲眼目睹了顾长歌那超越认知的鬼神手段之后，阿史那云勒转马头的动作，干脆决绝得如同猎豹在陷阱前最后的挣扎！
她对着身后尚处于震撼失神中的苍狼铁骑，发出了短促到极致的命令！
这个女人，不仅有烈火般的勇武，更有冰原般的冷静与决断。
留下？
在这怪物眼皮底下？那等于亲手将她千锤百炼的苍狼铁骑送入屠场！
“想走？！”
谷底，萧长风早已双目赤红如血！看着对方射杀数十袍泽后竟想毫发无损地退走，恨意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腔！
“元帅！下令！卑职这就带人上去，把那些杂种的脑袋全砍下来挂旗杆上！”
他怒吼着，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
顾长歌无声地抬起了右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冰冷如铁。
“全军……追击。”
不含一丝波澜的声音落地。
“杀——！！”
早就憋足了火气的三千大夏轻骑，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马蹄如雷，轰然席卷而出，向着方才箭雨纷飞的山脊疯狂涌去！
然而，当他们终于提心吊胆地冲上那道险峻的山脊时，却只撞进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空。
除了碎石、倒伏的荒草和那两滩刺目的巨大血泊，空空如也！
阿史那云和她麾下那近三千鬼魅般的苍狼铁骑，竟在短短几十息之内，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追！顺着蹄印追！跑不远！”
萧长风双目充血，提缰就要顺着地上凌乱的印记，追向山脊后那片错综复杂的荒丘沟壑。
“停！”
顾长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住了他的缰绳。
“元帅？”萧长风猛地勒马，不解回头。
顾长歌已翻身下马。
他无声地踱步到山脊边沿，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混杂着暗褐色半干血迹和黑色碎屑的泥土，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一股奇特、浓烈而刺鼻的腥臊气味，夹杂着辛辣的草籽粉末的味道。
“狼粪……混了苦毒草末。”他声音微凝，指腹搓着那撮混杂的泥土，
“用来冲军犬的鼻子……很老辣的法子。”
他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低矮草甸与起伏的小丘。
“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坡地上的杂草，倒伏的方向并非齐整指向一处。
而是像被一阵毫无章法的狂风蹂躏过，东倒西歪，散乱地向四面八方铺开。
形成数十道难以辨认的细碎痕迹，最终都消失在沟壑的阴影里。
“撤兵令下的刹那，她就已下令：化整为零。”
顾长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军官耳中。
“十骑为一股，分作数十股，像沙粒渗入荒漠。”
“我们分兵追，每一股都追不上她的快马，却会被这片荒丘里的暗箭，一点一点放干血。”
“我们合兵一处置追一股……”他指向一条印痕相对清晰些的路径，
“追上的，最多就是她留下的几片马蹄铁。”
顾长歌的目光扫过那片复杂的地形，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精光。
好一个阿史那云。
好一个生于马背、溶于荒野的顶尖猎手！
这场遭遇，看似他接箭掷箭震慑强敌，占尽上风。
实则呢？
她以两个亲卫和数十普通苍狼兵的牺牲，精准试探出了他深不可测的实力深浅。
更是在他眼皮底下，率领主力全身而退！
猎人的网刚张开，狡猾的猎物却已撕开缝隙，隐入丛林。
这第一回合的较量……是她先看到了自己的底牌。
“传令。”顾长歌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清点伤亡，妥善收敛阵亡将士遗骨。全军……回营。”
“元帅！真就……这么算了？！”萧长风依旧不甘，拳头死死捏着马鞍的边缘。
顾长歌勒转马头，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片此刻沉寂如坟、却不知藏着多少獠牙的连绵荒丘。
淡漠的嘴角，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扬起，又迅速压下。
“急什么。”他轻抖缰绳，玄甲战马迈开稳健的蹄步。
“游戏，才刚起了调子。”
“那狡猾的狐狸，露了头，也抖开了尾巴……”
“……下次，本帅剥她的皮子来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