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文书继续说：
"而且不只是票房的事。”
“沈君做了一件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他让观众相信了。”
“相信华夏电影也能拍出那种坐在座位上喘不过气的东西。”
“一旦观众信了，这个市场就变了。以后再有国产科幻片立项，投资人敢投了，导演敢拍了，演员敢接了。”
“因为有人验证过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而我们，错过了一趟车。"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齐盛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试探："那我们还能再上车吗？"
昌文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组数字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再跳动。他看了许久，像在寻找某个尚未成形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得先看清楚那趟车开往哪个方向。”
“不能只是因为它跑得快就跟着跑。要看到它去的地方，然后判断我们能不能赶上。"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灯光很亮，窗外的夜色很深，那份数据显示在电脑屏幕上，像一道被时间定格的光痕，正在缓慢地改变着所有人的视线所落的方向。
那些曾经被他们当作"不可能"的东西，正在一片一片地移位，重新排列，形成他们尚未来得及命名的轮廓。
而那轮廓的名字，还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浮出水面。
凌晨一点十五分，齐老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到那组数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手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窗外的夜色拢着他，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纹路。
齐老看着那组数字，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去擦眼镜，只是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反复确认了三次。
九点八七亿，清清楚楚，没有小数点错位，没有看错行。
他缓缓地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拿起老花镜摘下来，用拇指擦了擦镜片。
镜片其实没有糊，但他需要一个动作来确认自己面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华夏电影市场还不成气候的时候。
那时候一部国产电影能卖到几千万就算不错了，过亿就是大事，业内会专门开会复盘。
那时候他刚刚调到电影局，有人问他有什么计划，他说：
“希望能看到华夏电影走出国门的一天。”
当时在场的人都笑了，那笑容不算恶意，只是一种务实的叹息。
那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华夏电影能守住自己的市场就不错了。
又过了很多年，国产电影慢慢起来了，有几部片子票房不错，业内开始提“追赶好莱坞”这个词。
但那时候的“追赶”是虚的，更像一种口号，像打气用的，没有人真的相信能在票房上和好莱坞站在同一排。
他记得有一次内部会议上，有人提出一个目标：
五年内拍出一部能卖到好莱坞普通大片水平的电影。
当时那已经算是一个很大胆的目标了。
后来，他看到了《钢铁侠》。
那时候他坐在电影局的放映室里，全程没有快进，没有走神。
散场之后他坐在座位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华夏电影能做到这个地步，那该多好。
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但他知道如果有人能走出那一步，那个人一定不是靠等来的。他需要去找那个人，把他从他觉得安稳的地方拉出来，让他去做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在某个下午找到了沈君。
那时候沈君刚拍完《钢铁侠》不久，如日中天，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
齐老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拍一部华夏自己的科幻片？”
沈君说：“想过。”
齐老说：“那为什么没做？”
沈君说：“需要有人支持。”
齐老说：“我来。”
他当时没告诉沈君，他心里的预期是，能做好莱坞普通大片的水准，能卖到好莱坞大片票房的一半，就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因为华夏电影的基础他自己清楚，能在那种土壤里种出花来，哪怕只开了一朵，也已经值得所有投入。
沈君接下了那件事。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拍出了这部片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齐老心里一直是悬着的。
他无数次想过，万一效果不好怎么办，万一观众不买账怎么办，万一那些投入都打了水漂怎么办。
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些担忧。
因为他是那个说出“我来”的人，他必须站在最前面，哪怕那堵墙塌了也要先挡着。
而今天，他看到那组数字。
九点八七亿。
他当初设想的“好莱坞普通大片的一半”被这个数字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个目标还没看清楚就已经被超过了，而且超过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微微用力。
他感觉到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组数字下面压着的所有重量，此刻正在一块一块地从他身上卸下来，卸得又快又猛。
“九点八七亿。”
他低声说了一遍。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九点八七亿……”
他的眼眶慢慢湿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没有再擦第三次。
他想起当初在办公室里对沈君说的那句话：“你去拍吧。上面我来协调。”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没有底，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信，想赌一把。
他没想到那一把赌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更没想过，《流浪地球》会成为一块足够宽厚的基石，宽到能让后来者在上面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九点八七亿，这个数字覆盖了太多他曾经以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触及的位置。
华夏电影的票房天花板，曾经被牢牢锁在好莱坞大片之下，被锁在观众那句"再看看"的犹豫背后。而今天，那个锁被撬开了。
不是被一次慢慢积累的爬升撬开的，是被一部电影直接顶开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