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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报捷请功(1 / 1)

就在陈靖之带人休整的时候。

北方数十里外,一支仅剩三百余骑,人人带伤,盔歪甲斜的队伍,正如同惊弓之鸟,在雪原上亡命狂奔着。

赫连英被牢牢捆在马背上。

剧烈的颠簸使得他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

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口中还不住地喃喃道。

“罪臣……万死……万死……噗——!”

或许是颠簸得太过厉害。

他他喉头一甜,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将军!您撑住!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旁边的将领见状急忙出声安抚。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到了”是到哪里。

突然,前方一片矮丘之后,猛地扬起一片烟尘,蹄声如闷雷般传来,显然是有大队骑兵正在快速接近!

“不好!有伏兵!”

“定是陈靖之的伏兵!他竟算到了我们会走这条路!?”

这三百余人马瞬间乱作一团。

许多人下意识地勒住战马。

茫然四顾,眼中尽是绝望。

“完了!天亡我也!”

赫连英闻声,死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解脱般的惨然,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左右的亲兵嘶声力竭地大吼。

“松开!给老子松开!拿刀来!我赫连英宁可自戕于此!也绝不受南蛮之辱!快!”

四周的将士面面相觑,泪流满面。

又如何肯动手?

就在这极度混乱绝望之际,那支骑兵已然翻过矮丘,露出了全貌。只见对方打的赫然是北夏的旗帜!衣甲也是熟悉的样式!为首一将,年轻悍勇,脸上带着焦灼与期盼,正极力向这边张望,不是贺拔延又是谁!

“是……是我们的人!是贺拔公子!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混乱的队伍中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

贺拔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支狼狈不堪、如同乞丐般的队伍,以及被捆在马背上、形容枯槁的赫连英。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

“将军!!”贺拔延猛地一踹马腹,加速冲了过来,临近时甚至来不及勒稳战马,便滚鞍而下,踉跄着扑到赫连英的马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将军!您……您这是……大军……大军何在?”

赫连英怔怔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贺拔延,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焦虑的脸,听着他急切的追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淌。

一旁幸存的将领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嘶声道:“贺拔公子!完了!全完了!南蛮狡诈,趁雪夜焚我营垒,又毁浮桥,断我归路!我军……我军突围至淮水岸边,遭敌军铁骑突袭,已然……已然溃散了!三万弟兄啊……呜呜呜……”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噩耗,贺拔延以及他带来的两千援骑依然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万大军!溃散!?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淮水岸边的惨状,几乎可以想象!

贺拔延双目尽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仿佛要穿透这三十里的空间,将那个白袍身影碎尸万段。

但他终究还记得赫连建的遗言和赫连英的嘱托,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哑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陈靖之的骑兵随时可能追来!快!护卫镇东将军,即刻前往最近的阳安城休整!快!”

他带来的援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接应,有人小心地替赫连英解开束缚,有人递上水囊,更多人则自发地散开四周,警惕地注视着来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悲愤与恐慌。

贺拔延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厉声道:“再派一队斥候!给我靠近淮水岸边仔细探查!我要知道确切消息!其余人,立刻护送将军出发!”

“是!”

………………………………

当贺拔延派出的斥候小队,借着黄昏的掩护,小心翼翼摸到淮水南岸附近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肝胆俱裂,几欲呕吐。

淮水几乎断流,河道被无数肿胀变形的尸体堵塞,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岸边上,无数南楚的辅兵和民夫正在忙碌着,他们将一具具北夏士卒的尸体拖上岸,熟练地割下首级,分类堆放,如同在处理牲口。缴获的兵甲旗帜堆积如山,更多的战马被驱赶到一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修罗场上,映照着楚军士卒脸上轻松甚至带着笑意的表情,更显得无比刺眼和残酷。

“呃……”一名年轻的斥候忍不住俯下身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走!快走!”带队的老兵一把拉起他,声音发颤,充满了恐惧,“回去!立刻把消息禀报贺拔公子!快!”

几人如同丧家之犬,调转马头,拼命鞭打战马,向着来路亡命奔逃,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些可怕的南蛮骑兵发现,落得和岸边同伴一样的下场。

他们的到来和离去,并非没有引起注意。

岸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陈靖之、赵韵、马云骥三人并肩而立,正远远地望着这清理战场的宏大场面。赵韵早已重新束好了长发,戴回头盔,恢复了那副英气校尉的模样。一名哨骑飞马来报,告知了那队胡人斥候仓皇遁走的消息。

“不必理会。”陈靖之淡然摆手,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缴获上,“丧家之犬,由他们去吧。有淮水相隔,胡人今年冬天,再也无力南顾了。”

“哈哈哈!陈兄弟说的是!”马云骥放声大笑,声若洪钟,他用力拍了拍陈靖之的肩膀,脸上满是感慨,随即却又收敛笑容,对着陈靖之郑重抱拳,深深一揖,“陈兄弟,老哥我……唉,当初在城下多有得罪,疑心于你,甚至将你软禁!现在想来,真是羞愧难当!若非你率骠骑营弟兄拼死血战,又出奇计焚毁敌营,我申州城恐怕早已化为焦土!老哥我给你赔罪了!”

陈靖之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马云骥:“马大哥这是哪里话!当时情形换做是谁都会心生疑虑,谨慎些本是应当。更何况,若无马大哥你坚守城池,与我里应外合,焉能有今日之大胜?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马云骥闻言,更是感慨,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赵韵,又看向陈靖之,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直到此刻,老哥我才真正明白,为何赵将军会派大小姐亲率云骑营星夜前来接应!也才明白,那日你为何执意要隐瞒那件最重要的‘缴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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