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被某种巨大的存在推挤著先一步涌来，卷起灰尘和沙砾，打在列车的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另一台列车？』
看著外面巨大的存在，苏焕有些出神。
不过这东西可比列车大多了，顶部由多层合金装甲板铆接而成的外壳，表面布满粗细不等的管道和检修走廊。装甲板上遍布著撞击凹痕和修补痕迹，在正午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原色。
其底部由四组履带系统支撑，每组履带由十二对直径超过三米的负重轮驱动，轮辐上结著厚厚的泥土，履带板每块都有推土铲大小，碾过荒野时发出金属与冻土挤压的嘎吱声，在身后留下两条平行的、深达半米的沟壑。
在这种恐怖的重量下，载具慢的跟爬差不多，也就比常人步行能稍快一点。
而且长度远不如列车。
准确说，这东西应该是一个超级「可移动」载具。
没等战斗组的士兵上前拦截，对方就停下，和列车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几道身影从载具上跳下来，向列车前来。
「走，去看看。」苏焕收回目光，心中的期待再次拔升。
虽然移动载具在事实上已经不太能给他安全感了，但看见这种充满金属机械美感的庞然大物时，内心依旧悸动，就像是当初一遍遍改造并期待列车一样。
刚走到餐车，就看见廉君钻入列车，大貂带著风霜。
抬头看见苏焕，风风火火说道，「你不是喜欢做生意么，给你拉来了一个好客户。」
苏焕听著这糟糕的台词，面无表情地坐上沙发。
不用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廉君大大咧咧地坐到苏焕身边的椅子上，修长的小腿，点了点他，「热情点，要接客了，这可是大肥羊。」
「真肥你自己就吃了，硌牙了吧？」
苏焕也毫不留情的拆穿了这个女人无耻的真面目。
廉君美眸闪烁，变换了一个更慵懒，更优雅的姿势，用动作回应了他的问题。
大概就是『哦，不知道，总之姐的身材很曼妙。』
说话的功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钻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有些骨感的男人，没有像是那些大势力的老头穿个人模狗样的西装，也没有像士兵那样极致的作战化，倒像是末日前东煌的官僚。
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行政夹克，手上拿著一个文件夹，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
而后面那个人也很令人注意。
是个胖子。
这可是末日里难得的优质脂肪。
「果真肥羊。」
苏焕饶有兴趣的说道，声音没有丝毫掩饰。
为首男人听见苏焕的调侃，哈哈大笑的走上前来，伸出手，「列车长，久仰大名，没想到我竟然有面见本尊的机会，商盟，华宗霖。」
对方态度大气，说话又好听，苏焕也生不出什么恶感来，与对方握了一下手。
「确实，比资料上帅多了。」
一旁的胖子笑著应和道，「陇西高铁，葛勉。」
两人手掌有力，也没什么小动作，就像是两个真诚的生意人，不过是两个二阶的生意人。
就算二阶对于如今的大势力不算是难点，但也达不到成批往外拉的程度。
简单聊了两句，苏焕弄明白了两人的大致来意。
商盟实际上就是个牵头的，真正交易对象是他们的盟友，陇西高铁。
根据廉君给的清单，最初获知消息的势力一共有十二个，陇西高铁就在其中，只不过末日后资源都投在移动载具上，发展速度没跟上，跌落至大势力了。
他们希望列车能打通植物区，建立一条连通重力区与锈蚀区的安全通道。
房间内的氛围很平和，苏焕食指轻轻敲击在沙发扶手上，沙发骨架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廉君，怪不得这女人愿意把肥羊乖乖吐出来，原来是块硬骨头。
别看东煌境内这些顶级势力一个个牛逼轰轰的，敢轻易和周边小国宣战，但在天灾区面前也无能为力，他们或许有小规模通过手段，但也没办法长期驻留。
这些天灾区就没有一个善茬，高温区、洪水区他是有过亲身体会的，吞噬过大势力的孢子区在都算是相对温和的了。
身为准四阶，东煌第一人，他虽然有十足的把握带人通过天灾区，但那和建立一条安全通道完全是两件事。
总之，这请求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
胖子有些紧张地看著苏焕，作为唯一一个带著大量人马穿越多个天灾区的传奇，他要是不行，短时间内就没人能完成这个委托。
相应的，陇西高铁的发展又要被拖累许久。
沉吟片刻，苏焕问道，「那你们的交易条件呢？」
听见这句话，二人顿时双目一亮。
既然能问条件，也就是说苏焕有把握打穿植物区！
这种级别的大佬是不会浪费时间说废话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加码，狠狠加码，拿出一个令对方心动的条件。
华宗霖正色道，「听说列车长一直在收集末日的相关信息？」
苏焕虚眼看他。
「你有？」
「有！」
苏焕身体微微前倾，虽然气场收束的很好，但依旧让两人眼前一黑，有种天空压下来的错觉，压力山大。
苏焕认真道，「可以说了，如果有价值，你们的交易我就答应了，如果没什么用，我不会为此支付任何东西。」
华宗霖诚恳道，「我们相信列车长的为人。」
听见这句话，旁边的廉君都要忍不住轻嗤出声来。
她回头也要养两个这么会说的说客。
不过身边升腾起来的气场让她都忍不住屏息。
苏焕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莹白色的纹路悄无声息地爬上眼角，领域如同流水倾斜于地，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车厢，两个二阶进化者紧张的攥住拳头，眼前的车厢陈设还是那些陈设，深挖科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但是在他们的感知中每一个物体都变成了最危险的陷阱。
哪怕稍微动一下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导致他们一动都不敢动，换句话说，他们是被自己的本能给锁在了原地。
哪怕有著心理预期的华宗霖依旧被这恐怖的气势所震惊，廉君给他们的感觉已经够恐怖了，但比起苏焕，完全是云泥之别。
前者能给他们一种「我能一拳打死你」的威胁感，但面对后者的时候，心里却生出一种「我不该违逆他」的恐怖错觉，就像是面见历史上的伟大人物，那种敬畏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种气场上带来的影响已经从物理层面浸入内心。
『不愧是活著的传奇。』
华宗霖目光愈发恭敬，继续讲述道，「……所以，我们推断，十二道天灾不是单纯的灾难，而是十二条防线！」
「证据！」
两个带著寒意的字吐出，房间内气温下降好几度。
后者立刻将文件展开放在桌面上，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十公分左右的小瓶子。
看见这个瓶子的瞬间，廉君脸色微凝。
这个瓶子上有著剧烈的能量波动，每一寸都相当于同比例的二阶泛能结晶，而这么珍贵的瓶子里却空无一物！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焕，对方瞳孔却像是跟著某种东西转动。
这个变化让她瞬间惊觉，这里面是有东西的！
而在苏焕的眼中，一团由特殊能量组成的火焰在瓶子中窜来窜去，时不时还会变个鬼脸张牙舞爪的恐吓他，没有实际形体，像是火焰恶魔，亦或是……鬼魂！
华宗霖的目光落在瓶子上满是忌惮，「这是最早出现在世界上的异常，但因为无色无形，以末日前的手段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混入了我们的世界。」
「他们最开始出现在白鹰联邦，能扭曲认知，催化欲望……」
「还记得白鹰的混乱吗？」
「最开始我们都没有在意，以为是率兽食人是他们的文明本质，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
听著他的讲述，苏焕也陷入沉思，思绪飞回到很久很久的末日之前。
虽然他是个不关注新闻的人，但也知道白鹰联邦那段时间混乱的厉害，积压了几百年的问题同一时间爆发嘛，各种变态和荒谬事件层出不穷，每个人都被彼此孤立，分化成个体。
明明几年前还是一个强盛的国家，转眼间就滑入深渊。
当时一直在看热闹来著，也没多想。
原来是早有预兆。
「他们将其称之为苍白恶魔，因为一直对外交易，前段时间我们发现这东西竟然不敢进入东煌，经过反复验证，于是有了『防线』的猜想。」
「也就是说，末日是这个东西引起的？」
苏焕拿起小瓶在手中细细把玩，里面的苍白恶魔好像是更加愤怒了，上蹿下跳，时不时把自己炸成烟花，但很快又从虚无中聚拢身体，恢复原本模样。
华宗霖摇头，「如果只是他们，东煌不至于罔顾亿万群众，设下这十二道伤人伤己的防线。」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但在座的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焕唇角微翻，「看来这个世界要面对的麻烦比我想像中还要糟糕呢。」
指尖微微用力，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将玻璃瓶捏爆。
砰的一声，一道无色烈焰人影瞬间站立在车厢中，从指头长变得三米多高，顶天立地，弯下腰猛地冲到苏焕面前，张开大嘴贴著他的鼻子咆哮。
无形的波动在触碰到苏焕的瞬间忽然消失，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吹起。
本以为眼前之人会惊慌失措，但对方只是平静的看著他，这让苍白恶魔很是恼怒，身子一卷，就化为一道火焰，想要爬上苏焕的身体，但却被体表的多层能量屏障给挡住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这奇怪的能量屏障，就像是被关在瓶子中一样。
烈焰从无色透明变成惨白色的质感，看起来更像鬼了。
不过对面的两人依旧看不见它的样子，只有廉君才能隐约察觉它的位置。
「有意思。」
正在挣扎的小人忽然发现屏障消失了，大喜过望，直接顺著鼻孔钻了进去。
而苏焕的眼底也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葛勉震惊地刚要说话，就被华宗霖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苏焕的眼睛也从漆黑转为一片幽蓝，而小人像是落入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惊恐地想要出来，但却没有任何手段逃离这片大海。
苏焕闭目，这番奇诡的景象才消失。
「内视」催动，苏焕看见了苍白恶魔，对方被一道道莹白色的锁链所缠绕，捆缚在虚空中，而这锁链正是【能量】规则所演化。
这里是苏焕「体内」的四维空间。
以往只有观测规则的时候，他才会看到这样的一片空间，没想到这东西也能进来。
奇妙。
伴随著苏焕眼中杀意渐浓，锁链收束的越来越紧，苍白恶魔张开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的一声，炸成白色火花。
不同于在外界的爆炸，这是真的死了，被规则彻底碾成碎片。
碎片像是雪花一样落满整片空间，一部分落在规则锁链上，苏焕感觉脑海中瞬间多了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一片没有颜色的空间，浩瀚而虚无。
无数跟他「相同」的苍白恶魔停驻在那里，他们有的遮天蔽日，有的渺小如针尖，有的翻嘴獠牙如同战争巨兽，有的身材婀娜多姿如同神女临凡，但不管体型多么庞大，形态多么狰狞，他们都安静看向更远处的前方。
苏焕顺著他们的目光向前看去。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距离和空间好像失去了概念，视线可以望到无限远。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苍白恶魔，终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王座。
王座顶天立地，上面每一道花纹都晦涩难言，看起来模模糊糊，而当苏焕视线下意识地向上时，忽然发现王座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双腿，一双不属于人类但却完美符合他审美的腿，他描述不出那双腿是什么形状，甚至不确定是否穿著衣服，但这双腿能随著苏焕审美和对力量、规则的认知改变而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