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默然。
他最爱赚钱了，让他吐出去，和杀了他有什么两样？
「要是太为难，到时候跟我躲在底下看热闹，能看到商盟他们巴结人的嘴脸可不容易，嘿嘿……」
程湛没再打扰卢布的快乐时光。
退出市政厅。
穿街过巷，从一道暗门回到角斗场最底下临时给角斗士休息的房间。
这些房间寒冷又简陋，说是休息室，实际上更像是牢笼，除了程湛，哪怕最底层的角斗士也不愿意住在这里。
这个房间略大一些，墙壁上抠出几个坑，燃烧一半的蜡烛和蜡泪融在上面，旁边扎著一根长矛，半截没入墙壁之中，除此之外还有手斧、盾牌、短刀……
这些武器的材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兽骨，有的是植物，还有碎颅者的战锤和屠戮者的骨鞭。
武器上沾著斑斑血迹，汇聚而成的惨烈杀机让所有进入房间的人心底发寒。
这些是程湛的战利品。
拔出两把最常用的弯刀，程湛盘膝坐在刀兵墙壁下的土炕上。
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刺激肌肉小幅度的开始收缩，一股热流从肩胛脊柱流转全身，开始维持身体温度平衡，粘稠的血液在血管中开始奔腾，身体里就像是一个火炉，将整个房间烧的温暖如春。
程湛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有在这里，在角斗场，他才有这种活著的感觉。
每天看角斗士厮杀，感受寒冷，感受生死瞬间因恐惧而沸腾的血液，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满足，这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活著的唯一方式。
他必须站在这里，厮杀到最后。
哪怕这个选择在常人眼中是愚蠢的，也没什么必要。
他依旧会站到最后。
有人活在路上，有人活在角斗场，都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
「2037年6月1日，金属侵蚀。」
「新的一月，新的一天，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列车长在车上冷静了一天，一方面是让小厨娘安胎，一方面是适当稳定一下列车的能量波动。
有两个人一同晋升了二阶。
苏蕾雅和马教授。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苏蕾雅虽然有些婊婊的，但那种情况能进入舒唯的精锐小队已经说明了她的能力。
舒唯当初带上车的那些人都有晋升二阶的潜力，不过是速度快慢罢了。
但真正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马教授，不声不响的就突破了二阶这道坎。
别说是乘务组，整个列车被卡在二阶前的不知道有多少。
基础属性或者技能等级不够还好说，起码有个盼头，但生命力本身不够的就难受了，比如徐主任和老三。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越过生命力这道自然天堑。
马教授虽然已经六十几岁，但生命力跟一般年轻人差不多旺盛，到现在双鬓都是白的。
苏焕猜测对方之所以能晋升还跟马教授的能力契合规则有关。
车上的石头一共有四种，【能量】【引力】【启迪】【恐惧】，恐惧被他封起来了，平日里众人研究接触的就前面两种。
那么多专家，天天研究那几块规则石头，但只有马教授晋升了，要说跟能力没关系也不可能。
现在几个老家伙正在尝试这条路，【能量】石头已经被搬到充能组的房间去了，这里面全都是「供能者」，最契合能量规则。
不过想要见到成效至少得半年时间，苏焕准备了一下，打算再探探龙门深浅。
依旧是华阳做向导。
没走两步，这小子就憋不住了，「哥，听说你都退回来了，那天礼物你不喜欢？」
苏焕内心轻呵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喜欢，喜欢得紧，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真的？」华阳有些惊喜，但随后有些担忧道，「但我怎么感觉你笑的有点假，像是我叔要抽我时候的样子。」
「抽你干嘛，你做的很好。」
「那就没事了，对了，我叔叔说今晚请您吃饭……」
「没问题。」
「行，那咱们转一会就过去，这次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华阳兴致勃勃的带路，没看见列车长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五分钟后，苏焕略感不对。
周围路人的颜值好像上升了许多。
一路走过，一条街就愣是没有一个丑的。
一个个干干净净，衣著讲究，苏焕还以为误入了末日前的某一条繁华步行街。
看著路边卖水果的金发碧眼大长腿，苏焕站在原地。
「要买水果吗？」
女人冲苏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的还特么是一口流利的东煌语。
还没等苏焕发出质疑，华阳就在一个餐馆前招了招手。
苏焕内心冷笑，图穷匕见了是吧。
刚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香风包裹，整个餐馆一百多平，挤了三十几人，超过三分之二都是二三十岁的，剩下的全是年轻漂亮姑娘。
三三两两的坐在桌子前吃饭，就像是普通食客。
「您好，两位吗？」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赶快迎了上来，两个半米多的长耳朵折在两边，垂在肩膀上，脸蛋乖巧又清纯。
柜台后站著的老板更是一个，如同一颗兜不住的。
「小琳，两人哈。」
华阳从身边钻出来，熟络的说道。
苏焕丢过去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你认识？」
华阳理所当然道，「我表妹，从小长大的，能不熟吗？」
苏焕眼睑微跳，看向柜台后的，「不会也是你亲戚吧？」
「这位不是，她是铁松林营地的一位高层。」华阳顺著苏焕的目光开始挨个介绍。
「那边坐著的是我表姐，旁边穿吊带的是我小嫂子，对面的是矿城老板的三女儿，还有她妈妈……」
华阳转过头，脸上没有了贱嗖嗖的表情，而是极其自然的淡笑，「哥，在这里，乃至于这条街你可以做任何事，不管你做什么，
她们都会觉得是合理的。」
对华阳意有所指的介绍，面前的女人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他们的对话被某种存在屏蔽了一样。
……
眼下的画面被传递到车头的全景屏幕之中。
眼镜早就察觉不对，提前喊来了徐主任等人。
众人亲眼目睹了走进这条街的全过程，当华阳的话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嘭！」
「营救，立刻营救，这特么一晚上列车长不得被人榨成渣了？！」
何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红脖子粗。
军官团看见列车长「身陷囹圄」，一个个义愤填膺，狗血沸腾。
「这哪是什么餐馆，这分明是给苏焕准备的盘丝洞，销骨窟！」
脾气最为直接的邓副总冷喝一声。
马教授也长叹一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这是想把列车长放进蜜罐里淹死……」
看见气氛不对，军官团顿时安静下来，鼻观口，口观心。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久经社会的老油子，谁看不出这是个坑？
黑鸢、深蓝数据，他们已经用血泪教训告诉其他人，用硬的打不过列车，所以只能玩软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予取予求。
谁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谁都无法阻止。
这是软刀子，何杰也只能开开玩笑，若是列车长动心了，他也不敢真把苏焕薅回来。
众人目光在最有资历的几个老人身上徘徊。
末日前他们就位高权重，肯定比他们有经验。
但徐主任好像走神了一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目光反而落在一旁的马教授身上。
马教授略有疑惑，「承熹？」
徐主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回去研究了。」
也不管众人，转头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至于列车长陷入销魂窟的事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焕目前的状态，一个能不打麻药一层层剥开自己的肚皮做手术的人，会沉湎女色？
开玩笑，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标准去对待那种变态？
真是温和久了，下意识把列车长当人了。
角落里的罗景逸感觉无聊，悄无声息地退场了，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年轻时他在白鹰经历过的阵仗比这大多了。
稀松平常。
也就是国内这些老古董视若洪水猛兽。
年轻人玩一玩阈值高了就好了。
「诶，这个事情不要告诉俞悦，她现在……」
马教授难得多嘴一句。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
何杰又看向周青，后者淡然道，「俞婧最近在忙著自己的事，不会知道的。」
另一边，苏焕看著眼前一众莺莺燕燕，心中有所明悟。
大势力内部和荒野没什么区别。
他们一样是要「吃人」的，只不过包装的更好看罢了。
除了极少数人，这场末日没有谁真正的逃过去。
苏焕忽然怀念起舒唯来。
要是她在这里，光是冷著脸就足以让这群人自惭形秽吧？
现在放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气势都让人压倒了。
「做什么都可以是吧？」
苏焕问道。
「当然。」
华阳话音未落，苏焕的双手就已经摸上了眼前服务员软软的兔耳朵。
跟谭云熙那种厚实的手感略有不同，末端凉凉的，像是鹿皮，稍微往下一点就变得滚烫了。
柜台后的妇人嘴角含笑，手中摆弄著杯子，眼角的媚态却愈发浓厚。
但苏焕手下的少女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揉搓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看这多漂亮。」
苏焕扶正了自己的杰作，少女想摸一摸，但又不敢。
一旁的华阳哭笑不得，因为苏焕用表妹的长耳朵打了一个结，然后伸出来半只耳朵尖，像是竖起的中指，滑稽又好笑。
少女却被列车长的笑容迷了神。
双眼细细长长，笑起来带几分婀娜，让女人都嫉妒，嘴角那恶劣的弧度更是让人心弦颤动。
『真漂亮……』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眼前的男人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女人略有愣神，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华阳，后者眼中闪过意外，摇了摇头，赶快追了上去。
刚出门，就看见列车长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肩膀不动，扭著头来看他。
漆黑的双眸好似涌动的浪潮的深渊，瞬间将他吞没。
在无光无声的世界无限下沉，每一秒都有无穷的压力在四面八方施加在身上，几乎将他压得粉碎，但他偏偏又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感受著巨大的未知将其逐渐吞并，无以言说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看在之前交易的份上，这是最后一次，我允许你们往车上塞人，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冰冷的声音落在华阳耳边，如同天籁。
后者瞳孔剧烈颤动，然后身子猛地拱起，双手掐著脖颈剧烈的咳嗽著，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近乎妖人的面孔凑到了他身前。
「还有，你该叫我什么？」
豆大的汗水在额头滚落，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华阳张了张嘴，艰涩道，「列……列车长。」
苏焕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傻，以后就别叫错了，我这个人很容易翻脸的。」
「行了，再晚点饭菜就凉了。」
苏焕又恢复到了平和状态，那些恐怖的异象都好像惊鸿一瞥中的幻象。
唯有华阳瞳孔中难以抑制的惊恐，格外真切。
当苏焕抵达的时候，依旧是盛大的宴会，各种荒野难得一见的食物被堆积在角落，各种闻所未闻的珍馐摆满桌面。
香槟成塔，肉食成山，满座皆是衣冠楚楚的贵人。
苏焕的到来就像是个墨点，将一种萧瑟肃杀的气氛涂抹在歌舞升平的大厅之中。
看著迎上来的众多高层，苏焕连敷衍的兴致都没了，气场稍稍张开，聚拢上来的男女面色惊恐的后退。
仿佛迎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獠牙利齿的恐怖怪物。
苏焕双手插兜，走在众人让开的道路上，整个大厅之中只有他清脆的脚步声。
直到落座在华俊彦对面，看著手中端著酒杯的儒雅男人。
列车长淡淡道，「跳过这些无聊的前奏，让我看看你准备的高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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