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活著人形的玄武
惊疑与惶然交织之下，泥菩萨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顾少安，随即躬身道：「公子，属下此前从未见过此人！」
他这话说得极快。
显然是真的怕顾少安误会。
毕竟对泥菩萨而言，他如今的一切都系于顾少安一身，若顾少安因此对他生疑，那后果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听著泥菩萨的话，笑三笑却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他说的没错。」
「此前他确实未曾见过小老儿。」
「从他嘴里了解到你的事情，也不过是小老儿用了一些精神秘法罢了。」
「那时候他还未踏入天人境，本人并不知晓此事。」
听到这里，泥菩萨心中才猛地一松，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顾少安则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到底信了几分。
笑三笑似也根本不在意顾少安三人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了解到九州大地那边，竟出了顾公子这样一位绝世天骄，小老儿心中好奇，便也故地重游了一趟。」
「顺便，观察了一下。」
说到这里时，笑三笑像是颇为感慨似的，轻轻叹了一声。
「不过而立之年，便已迈入天人境不说，还能够踏入武道极境。」
「一身精气神凝练如实，根基深厚得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更难得的是，你在剑道上居然也已迈入天剑境。」
「这样的资质与悟性，便是小老儿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确实让人惊叹。」
林中一时无声。
可就在下一刻，笑三笑却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要不是小老儿跑得快，当初在你炼化完玄武元丹，精气神踏入极境之后，只怕就已经发现小老儿了。」
此言一出。
顾少安握著倚天剑的手，食指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微不可察。
可他周身那原本平静的气机，却在这一瞬间隐隐多出了一丝锋锐之意。
顾少安炼化玄武元丹，是在峨眉山上。
而现在，笑三笑既然连这件事都说得如此清楚，也就是说，当初他在峨眉派闭关修炼、炼化元丹之时，笑三笑便已经藏身于峨眉派中，暗中观察他了。
想到这里，顾少安心中，寒意微生。
以他当时的感知，竟然都未曾察觉到对方半点踪迹。
若非今日笑三笑主动现身，只怕顾少安都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曾被这样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近距离盯过。
而一旁的张三丰，此时眼神也已沉了下来。
他自然听得出这话背后的分量。
能在顾少安炼化玄武元丹时，潜入峨眉而不被察觉，这已不是一句修为高深就能简单概括的了。
这说明笑三笑对于自身气机、精神甚至天地之力的掌控，都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其高深莫测的地步。
若今日对方不是主动现身，而是选择继续隐于暗处。
那麻烦，才是真的大。
几息之后，顾少安抬眼看向笑三笑，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只是那笑意之中，已没有半分先前的温和。
「前辈好雅兴。」
「竟还有心思跑到峨眉去观察在下。」
笑三笑闻言，倒像是完全没有听出顾少安语气中的锋芒，依旧一脸和气道：「顾公子莫要误会。」
「小老儿虽对你确实好奇，却也并无恶意。」
「若真有恶意，以当初你尚未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小老儿大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又何必只是远远看著？」
顾少安淡声道：「前辈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被人无声无息盯著，终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笑三笑听罢，不由嘿嘿一笑。
「这是小老儿的不是。」
「若顾公子心中不快，待此间事了，小老儿给你赔个不是便是。」
这番话从笑三笑口中说出来，配上他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还真要被他这副老好人的模样糊弄过去。
可顾少安却很清楚。
眼前笑三笑越是看起来和气，但能活四千年不死，还始终隐于幕后，坐看风云变幻，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真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害。
不过方才笑三笑说的也没错。
此前顾少安修炼时，不管是笑三笑处于何种考虑，但并未做出对顾少安不利的举动。
仅凭这一点，双方的关系，还没有达到冰点。
但越是如此，笑三笑的举动，越是值得让人深思。
一时间，林中气氛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泥菩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张三丰虽未言语，可体内罡元却已然暗自运转，只要顾少安稍有示意，他随时都能出手。
而笑三笑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几人之间那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一般。
半晌后，顾少安忽然开口。
「前辈既然今日主动现身，想来也不只是为了告诉在下这些事情吧？」
「自然不是。」
说话间，笑三笑脸上的和善依旧未变。
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那份和善落在顾少安几人眼中，却反而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深意。
「帝释天那疯子想屠龙，图的是龙元，也是想借此更进一步，甚至彻底摆脱钳制。」
「而老头子我，不想让他成。」
「恰好，你也来了。」
「所以小老儿便想来见一见你，顺便看看，九州大地这位近来搅动天下风云的顾公子，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说到这里，笑三笑目光一抬，直直看向顾少安。
「现在看来，比小老儿预想的，还要更好一些。」
顾少安闻言，神色未变，心中却是冷笑了一声。
「既然前辈是为合作而来，那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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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既已暗中观察在下许久，想必也清楚在下的性子。」
「既如此，前辈凭什么觉得，在下会与一个曾暗中窥探自己、甚至潜入峨眉山监视过自己的人合作？」
顾少安声音不高，语气也依旧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分明透著一股不容轻忽的锋芒。
面对顾少安这番近乎不留情面的话，笑三笑脸上的笑意却并未散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公子这话，说监视，倒是有些过了。」
「小老儿不过是心中好奇，所以远远观望一二，想看看这天地之间，是否当真又出了一个值得结交、也值得合作的盟友罢了。」
说到这里，笑三笑微微一顿，神色间竟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小老儿此前所为，确实有些僭越了。」
「所以这一次主动现身，也并非是想要与顾公子和张真人为敌，而是想先来向几位交个底。」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缓缓扫过顾少安与张三丰。
「明日屠龙，小老儿不会出手，也不会参与其中。」
「只会藏身在旁边，静观其变。」
「至于具体缘由，等到明日屠龙结束之后，顾公子和张真人想来便能察觉出几分端倪「」
口」届时，我们再详细交谈也为时不晚。」
这番话落下后，林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张三丰，还是泥菩萨都没有将笑三笑这话放在心上。
两人都不是三岁小儿。
自然还没有天真到，会因为一个初次相见之人三言两语，便轻易相信对方所说的一切。
尤其是像笑三笑这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这样的人物，城府之深，心思之重，本就不是常人可以揣度。
他今日所言，或许有真。
但要说全信，却绝无可能。
反倒是顾少安，在听完笑三笑这番话后，眉头轻轻动了动，眼中不禁掠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几息后，顾少安微微侧目，看向笑三笑。
「前辈不是为了龙元而来？」
闻言，笑三笑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才缓缓开口道：「龙元虽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适合。」
「至少对于小老儿而言，这龙元，与砒霜无异。」
「便是拿到了手中，也不过只是个烫手山芋罢了。」
「既然如此，小老儿自然没有多少兴趣。」
听到这里，顾少安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笑三笑体内，本就有玄武之力。
而四大圣兽的力量，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庞大能量那般简单。
它们各自都带著截然不同的本源特性。
青龙之力，生机磅礴，浩荡雄浑，最是偏向成长、蜕变与绵长不绝。
凤凰之力，则偏重于涅盘、再生与不灭，其力量炽烈而又绵韧，最擅长维系生机，延寿续命。
玄武之力，厚重沉凝，兼具阴阳水势，不但能延年益寿，更能让武者体魄、真元、神魂尽数趋于稳固，宛如山海不移。
至于火麒麟之力，则是霸烈狂猛，凶煞灼热，爆发最强，却也最容易反噬其主，稍有不慎，便会为煞气与火毒所侵。
四圣兽之力，各有玄妙，也各有偏性。
而越是本源层次的力量，彼此之间便越是排斥。
若只是浅尝辄止也就罢了。
可一旦真正将某一种圣兽之力炼入自身根基，融入气血、真元乃至武道之中，那么再想兼容另外一种圣兽之力，难度便会陡增十倍、百倍。
哪怕是坐照境高手，也很难例外。
就像帝释天。
此人早年得凤凰之血，借凤凰之力长生不死，可也正因如此，当他后来得到龙元后，根本不敢直接吞服。
否则青龙龙元的力量一旦入体，立时便会与他体内的凤凰之力生出剧烈冲突。
轻则真元逆乱，筋脉崩裂。
重则两股圣兽之力相互倾轧，连性命都难保。
也正因如此，帝释天这些年才会千方百计地谋划，想要先行化去自身一部分凤凰之力，再图龙元。
而笑三笑这里，情况其实更加特殊。
他活了四千多年。
这漫长岁月之中，玄武元丹带来的玄武之力，早已不是单纯停留在血脉层面那般简单。
他的血液、筋骨、真元，乃至一身武学和武道，恐怕都已与玄武之力密不可分。
换而言之，笑三笑本身，几乎已经成了「玄武之力」的载体。
说是一个活著人形的玄武也毫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