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异种剑念
说这话时，无名的声音里，已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震动。
「为何我以前从未察觉到？」
顾少安闻言，神情平静道：「因为这股气息，与你体内剑念同宗同源。」
「若我没看错，对方在剑道上的境界极高，且手法极细，将这一缕异种剑念藏得极深「」
。
「以前你未曾发现，是因为这股剑念一直蛰伏在神庭穴深处，几乎不动。」
「可昨日与你交手，今日又与张真人大战，你接连全力运转剑念，心神与气机反复鼓荡之下，反倒让这一缕异种剑念出现了些许波动。」
「也正因如此，我方才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听著顾少安这番话，无名脸色愈发难看。
他素来被世人称作武林神话，纵横多年，剑道通神，何曾想到自己体内竟不知何时被人种下这样一缕异种剑念，而且还深藏至今，连他自己都丝毫不曾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饶是以无名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背脊生寒。
下一瞬，无名咬了咬牙，再次调动体内剑念与罡元。
这一次，他显然起了强行将那一缕异种能量逼出的心思。
「嗡！」
刹那间，无名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脚下湖面也随之荡起层层涟漪。
一道道细碎而凌厉的剑意，自他体表隐隐逸散而出，将周遭空气都切得发出轻微嗤鸣。连附近漂浮的水汽，都像是被无形剑锋搅动，化作一缕缕扭曲的白烟。
显然，此刻的无名已将心神催动到了极致。
可不过十息。
无名身体便猛地一颤。
「噗！」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这一次，他不但气息骤乱，连脚步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
那张原本清隽沉静的面容，此刻也明显苍白了几分。
无名低下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以我的剑道境界，竟连这些能量都无法驱除？」
声音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惊骇与不甘。
见此一幕，顾少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股异种能量早已在你体内生根，不是单纯附著在神庭穴中那么简单。」
「而且，虽然它的量不多，却极为精纯。」
「若我所料不错，留下这股剑念的人，至少也是与你同处剑道第四境的高手，甚至在这一境中浸淫多年，凝练出来的剑念纯粹异常。」
顾少安说到这里，自光落在无名身上，语气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以你如今的剑念，想驱除这些异种剑念，岂会是容易的事情？」
这番话传入耳中，一边的张三丰惊讶道：「剑念还能这样用？」
顾少安回应道：「剑念特殊，就如精气神和罡元一样，总归也会有一些特殊的秘法让剑念带来一些特殊的作用，只不过寻常剑客不知罢了。」
听著顾少安所言，无名面色一时间阴沉不定。
昨日顾少安才当面说过，他不过只是刚刚踏上天剑境这条路。
当时无名虽受震动，却更多的是将其视作对剑道的点拨。
可现在，当他发现自己竟连体内这一缕异种剑念都难以撼动之时，才终于真正明白，顾少安所说的「刚刚踏上这条路」，到底意味著什么。
不是虚言，而是真正的差距。
一旁的张三丰听到这里，神色却忽然微微一顿。
只因顾少安这一番描述，尤其是「同宗同源」「神庭穴」「异种剑念」这几个词，让张三丰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无名身上，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湖边风声轻卷，吹动张三丰的道袍下摆。
而老道人的脸上，那原本几分闲适之色，也在这一刻悄然淡去了几分。
少顷。
待到无名体内气息稍稍缓和几分后，他抬起头，看向顾少安，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既然前辈精通医术，不知道晚辈神庭穴内的问题，前辈可有办法？」
闻言，顾少安看了他一眼。
「不难。」
只两个字，却说得极其平静。
下一瞬，顾少安抬手，食指前伸，径直点向无名眉心。
那手指递出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可就在指尖将将触及无名眉心之时，一缕极细、极静的剑念，已自顾少安指尖悄然透出，顺著神庭穴的位置，无声无息地渗入无名脑中。
那缕剑念入体，并未如无名先前那般横冲直撞。
而是像一尾游鱼，顺著无名神庭穴内天然存在的经脉纹理，缓缓游走、层层深入。
每到一处，都先以极轻柔的力道将周遭气血与气机稍稍拨开，为前路让出一条通路。
在无名的感知之中，顾少安这手段不但蕴含了极为精妙的剑道技巧，同时也像是一位深谙人体经络的医者在施针。
只不过是以剑念代银针，以剑意代药理。
这样的手段，这种程度的剑念掌控，哪怕是无名都不禁为之心惊。
所行之处，不伤经脉，不损血络，甚至连无名神庭穴内本就微弱脆弱的诸多细微气机，都被顾少安小心翼翼地绕开。
数息之后。
那缕剑念已深入神庭穴最深处。
下一刻，顾少安指尖微微一震。
霎时间，一缕极细的剑念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化作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银白流光，径直刺向那团蛰伏于神庭穴深处的异种剑念。
那一缕异种剑念原本深藏不动，可在顾少安的剑念触及它的刹那，却像是忽然感知到了威胁，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化作一道道细如蛛丝的锋芒，朝四面八方疯狂游窜，试图遁入无名脑中其他窍穴。
可顾少安早已料到这一步。
下一瞬，他剑念陡然一变。
原本那缕极细的探路剑念，在这一刻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更细的分支，每一道分支都精准地堵住了异种剑念可能逃窜的每一条路径。
那感觉，像是一张无形大网，在一瞬间便将整片神庭穴深处笼罩其中。
网已成。
逃路已断。
紧接著，顾少安剑念陡然收拢。
数十道分支同时内合，将那一团异种剑念牢牢裹在其中，随后便是一阵极为细密的绞杀。
「嗤嗤嗤—
「」
一连串极轻微的裂响自无名神庭穴内传出。
那声音落在旁人耳中或许微不可闻，可对于身处其中的无名而言，却像是有一柄柄细针在他脑中极深处不断穿刺。
好在顾少安出手的尺度把握得极准。
绞杀只针对异种剑念，对无名自身的经脉、气血、乃至他自己那一缕剑念，都未曾有半分波及。
不过短短三息的时间。
那股潜伏于无名神庭穴深处不知多久的异种剑念，便在顾少安剑念绞杀之下，寸寸崩碎，化作一缕缕极淡的散逸气息，随后又被顾少安剑念顺手牵引而出，自无名眉心处悄然排出体外。
随著最后一缕异种气息消散于风中，顾少安指尖也同时自无名眉心收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不拖泥带水，亦不多留一分余劲。
而在那一缕异种剑念被绞杀的刹那，无名只觉自己身体仿佛卸下了一道无形枷锁，整个人轻盈了一瞬。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
不是力量上的暴涨，也不是气机上的剧变。
而像是一直以来都压在脑中某处、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层薄翳，在这一刻被悄然拭去。
思绪似乎更清明了几分。
心神似乎更通透了几分。
连剑念运转的流速，都隐隐比方才顺畅了一丝。
无名几乎在第一时间运转罡元与剑念，朝著神庭穴深处快速查探了起来。
直至数遍巡查之后，无名方才确定那一股原本盘踞在神庭穴深处的异种剑念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至此，无名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中的凝重与惊骇也终于一点点散去。
下一刻，无名朝著顾少安深深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顾少安见状，只是淡淡道：「你神庭受损，这几日你还是多蕴养微妙，待三日后，再到此地来继续切磋便是。」
无名知晓自己体内的情况，神庭穴方才经那一番绞杀，虽然顾少安手段精准，但穴窍深处终究受了几分震荡，若不及时调养，只怕会留下隐患。
念及于此，无名当即回应道：「既如此，晚辈便先行一步。」
说完，无名再次拱手一礼，而后身形一动，踏波而去。
湖风拂过，他那一袭素衣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远处水天相接之处。
待到无名身影彻底不见之后，张三丰才摇了摇头，抚须笑道：「看样子，这小子还真将你当作神州大地那些老怪物了，张口闭口就是前辈。」
闻言，顾少安也禁不住笑了一声。
「我与他此前并不算相识，念在指点之情和方才救治的分上，让他叫几声前辈，也不算他吃亏。」
张三丰闻言一笑，可那笑意却只是一闪即逝。
下一瞬，老道人的目光便重新沉了下来，看著顾少安，缓缓开口道：「方才你反应那般大，那一缕剑念，难不成也是那个剑圣留下的？」
顾少安闻言，嘴角微微一扬。
「不愧是张真人，果然反应灵敏。」
言下之意，已然不言自明。
张三丰眼神一凝，原本几分闲适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还真是那个剑圣搞的鬼。」
老道人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捋著白须，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他为何要在无名体内种下剑念？难不成也是想要像操控笑惊天和笑傲世那样，操控此人？」
听到张三丰此问，顾少安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说。」
想了想，顾少安再次开口道：「无名这人的剑道天赋，想来张真人方才已有所体会。
「」
张三丰想了想，认真点头道：「剑道天赋确实极高，今日与昨日相比，他的剑道明显又多了几分灵性。仅仅只是一日时光，便有如此变化，也难怪他这般年纪便能踏入剑道第四境的天剑境。」
顾少安接话道：「论及天赋，这无名还在笑惊天和笑傲世之上。」
「而且不同于笑惊天和笑傲世，现在的无名内功境界还只是天人境，比起已经踏入坐照境的笑惊天和笑傲世，此人反而更好操控。」
「若假以时日，他的内功境界也踏入坐照境，再凭借其剑道天赋与这天剑境的剑道造诣，未来实力可想而知。」
说到此处，顾少安目光微微一沉。
「而你我如今，既然已经和那个剑圣对上，那么不管他在无名体内种下剑念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先出手将其谋划打破，总是有益无害。」
张三丰闻言，缓缓颔首。
「这倒是，不发现还好，发现了都不解决掉，等于未来给自己添堵。」
少顷，湖风拂过，顾少安话锋忽然一转。
「方才那一战，张真人感觉如何？」
张三丰先是一怔，旋即哈哈一笑，眼中也泛起几分亮光。
「亲自交手下来，可谓是让老道茅塞顿开。」
顾少安闻言，微微点头道：「距离笑三笑将笑傲世和笑惊天他们引过来，想来还要一些时日。这段时间，就看张真人能不能有希望在剑道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张三丰闻言，抚须而笑，心中也有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