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待到那小厮的身影彻底不见之后，一旁的张三丰才收回目光，转而抬眼看向桌上那几道还冒著热气的菜肴。
菜色精致，荤素有序，香气袅袅升腾，看上去并无任何异样。
可张三丰的眼神，此刻却多了几分审视。
「这些饭菜也有问题？」
顾少安点了点头。
「先前的毒，并非下在饭菜之中，而是融在空气里，随呼吸入体。」
「至于桌上这几道菜。」
顾少安目光扫过那几碟色泽鲜明的菜肴，语气平淡。
「里面融合了一些药物，能够让人体内精气神被短暂锁住的同时，也让中毒者意识陷入迷蒙状态。」
张三丰闻言，眉头微皱。
「即便是坐照境的武者，也会如此？」
顾少安应道：「这些药物独特，配伍之间自有其门道。其中几味药材，即便是在神州大地内都算不上多见，炼制手法也极为考究，寻常毒师根本调配不出。」
「可以说，此药专门针对的，便是天人境与坐照境三花聚顶的高手。」
张三丰听罢，重新坐回石凳之上，袖袍一拂，将桌上那些菜肴推到一旁，开口道：「方才那两道剑气的气息和之前在神龙岛上，那个笑傲世身上的气息，很像。」
顾少安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像，而是一样。」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张三丰如今仍处在人剑合一之境，对剑势与剑意的感知，或许尚存几分模糊之处。
但对于顾少安而言，方才那两道剑气里蕴含的剑势与剑意，几乎如同白绢之上泼洒的浓墨，清晰分明，无可辩驳。
无论是剑势的凝练程度，还是剑意中那股睥睨万物、唯我独尊的气韵，都与笑傲世身上那股剑念如出一辙。
说到这里，顾少安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淡，却带著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看样子，那个剑圣，也是真的急了，竟然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张三丰听他提起此事，当即问道：「你方才说的藏剑于神，究竟是什么手段？」
顾少安端起茶杯，杯中尚有半盏残茶，尚未凉透。
他将茶杯握在指尖，缓缓开口。
「藏剑于神，乃是剑道中一门极为凶险的秘术。」
「施术者需在剑道上臻至第四境，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剑意与剑势后，以特殊秘法，将自身剑招连同剑意、剑势一并封印于他人神庭穴深处。」
「此术之所以能成立，全因神庭穴本身便是人体精神所聚之窍穴，与剑念、剑意同属心神之根基。」
「剑气藏于其中，便如同潜伏于深海之下的暗礁，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连被封印者自身都极难察觉。唯有在特定时机被激发之时，那些封印的剑气才会骤然冲出，化为杀招。」
说到此处，顾少安话锋微转。
「不过，此法要求极为严苛。」
「施术者至少需有剑道第四境的修为，且需掌握专门的封印秘法，方能将剑气压缩至神庭穴那方寸之地而不伤及窍穴根本。
「而承受此术之人，更是历经酷刑。」
「将他人剑气封印于神庭穴的过程，无异于藏刃在心。那些剑气虽被封住，可封印之时，锋芒却会顺著神庭穴向外渗透，沿途所过之处，宛若万剑噬体。」
「那种痛苦，不亚于凌迟之刑。」
「而在剑气被激发的那一刻，便是承受者殒命之日。」
「因为神庭穴根本承受不住那般凝练的剑气从中冲出，剑气离体的瞬间，神庭必毁。」
听著顾少安所言，张三丰轻吸一口凉气。
「确实挺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心思也算恶毒，这样的人，竟然也配叫剑圣。」
说出这句话时，张三丰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淡然，多了几分冷意。
与此同时，张三丰心中也泛起一丝后怕。
方才那两道剑气，强则强矣，可在正常情况之下，无论是张三丰还是顾少安，都未必会将其真正放在眼中。
但关键在于，那剑圣布下的，并非只有藏剑于神这一招。
他还提前安排了人下毒。
先以无色无味之毒散于院中空气，待毒气入体、精气神被锁、意识迷蒙之际，再以藏剑于神所化剑气骤然发难。
时机之精准，手段之阴狠，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若顾少安此前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毒药，且未曾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解了毒，他们二人一旦中毒，体内精气神被锁，自身精神与意识也变得恍惚，猝不及防之下面对那两道「剑廿十三」所凝聚的剑气，即便是不死只怕也得脱层皮。
念及于此，张三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顾少安却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这一遭，倒是得感谢那个剑圣。」
话音入耳，张三丰顿时一怔。
「感谢他？这是为何？」
顾少安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触及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藏剑于神这样的招式，要求严格，能够藏匿的剑气有多强，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承受者自身的修为。」
「方才那小厮看似寻常，实则已入凝气成元的内功境界，经脉与窍穴比常人坚韧得多，所以那剑圣以藏剑于神之法封印在他神庭穴内的剑气，强度虽可观，但终究有限。」
「可若藏剑于神的对象，是笑傲世和笑惊天呢？」
这话出口，张三丰神色顿时一动。
他抬头看向顾少安，目光之中已是带了几分明悟。
「你是说，那剑圣，也在笑傲世和笑惊天的体内封印了剑气？」
顾少安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神色从容。
「任何事情，有一便会有二。
，「那剑圣将笑惊天和笑傲世视为棋子，方才那小厮，亦是他的一枚棋子。」
「既然他连那小厮的神庭穴内都留下了剑气，那么同样在笑傲世和笑惊天的体内，也封印更强的剑气，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张三丰想了想，缓缓点头。
「也是。」
「看样子，后面与那笑傲世和笑惊天交手时，倒是要留几个心眼了。」
顾少安闻言，微微一笑。
「所以说，剑圣这一次动手，不但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损伤，反而还将自己的底牌提前暴露了出来，算是好事一桩。」
张三丰听他这般说，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小子，看待事情的角度总是这般清奇。」
话虽如此，老道人眼中却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临危不乱固然难得，可在危机过后，还能从敌手的杀招之中反推出对方暗藏的底牌与布局，这种心思，便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了。
张三丰将袖袍一展，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身子微微后仰，目光看向院中那几株被剑气余韵刮落了不少枝叶的桂树，忽然开口。
「剑道第四境，果然玄奥，竟然能够做到藏剑于神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也不知，老道要何时才能踏入这个境界，一领这个境界的风景。」
话虽平静，可顾少安听得出，眼前这位老道人心中，对那天剑境的好奇与向往，已然掩藏不住。
顾少安将茶杯握在指间，轻轻转动，淡声道：「有无名这个免费的陪练，加上张真人的武道天赋，想来并非难事。」
闻言，张三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当老道是你啊。」
「这剑道第四境，若真这般好进，这千百年来，早就烂大街了。」
顾少安笑而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院外那片渐暗的暮色。
「对了。」
就在这时，张三丰像是想起什么似得问道：「按照笑三笑所言，这两天才会安排笑惊天，笑傲世他们的眼线发现我们，也就是现在消息应该才刚刚送出去，那剑界的生命体以及笑惊天，笑傲世还不知晓我们二人的存在，为何现在就会安排人过来对我们动手。」
顾少安笑了笑问道：「张真人觉得呢？」
张三丰眼睛轻眯：「白天你才将无名体内的剑圣留下的暗手拔出，傍晚就有人过来了，也就是说，这人是因为无名的原因才找上门来的？」
顾少安颔首道：「张真人和晚辈想的一样。」
张三丰眉头轻皱：「笑惊天和笑傲世还在东瀛岛国，那剑圣既在二人身上，又是如何远隔万里之遥，这般快便通知了这边的人动手？」
提及此事，顾少安没有立即回应。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停，杯中的茶水倒映著头顶渐次亮起的星光，微微晃动。
这一点，也正是他方才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少顷，顾少安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石面触碰，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看样子，只有等一会儿问问看了。」
半个时辰后。
院中石桌上已换了新的饭菜。
先前那一桌被动了手脚的菜肴，早被小厮尽数撤下，换上了几道清淡小炒，配一壶温热米酒，虽算不上丰盛，倒也干净利落。
顾少安与张三丰对坐而食，筷子起落间，偶尔交谈几句方才那两道剑气的剑意感悟，气氛倒也不算沉闷。
二人刚刚放下碗筷不久，院门外的回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地极轻，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顾少安与张三丰几乎同时抬头，目光落向院门方向。
夜色之中，一道青衫身影自回廊阴影中缓步走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正是笑三笑。
随著笑三笑跨步进入院中，在顾少安与张三丰面前落座，开门见山道：「方才我听下人汇报，有人意图对两位不利？」
顾少安与张三丰各自轻轻点头。
顾少安也未隐瞒，将傍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空气中被散入的无色毒药，到饭菜中能锁人精气神的药物，再到那面容憨厚的小厮体内藏匿的剑廿干三剑气，乃至他以《移魂大法》盘问另一名小厮却未获任何线索的经过，尽数道来。
只是在讲述之中，顾少安并未直接点出那剑圣的身份，只说那剑气与笑傲世身上那股剑念同宗同源，施术者必定是与剑界有关的剑道高手。
即便如此，笑三笑听完之后，面色也不由得沉了几分。
那双原本略显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已然多了几分锐意。
「没想到，这剑界精神生命体，竟然还掌握了藏剑于神的秘法。」
笑三笑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著顾少安与张三丰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是小老儿的疏忽，还望顾公子和张真人勿怪。」
张三丰见状，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样的事情，避不开，也免不了。」
「无妨。」
笑三笑直起身来，目中浮起一丝感激，轻声道：「多谢。」
待到笑三笑重新落座，顾少安抬手为他斟了杯温酒，笑三笑接过来，浅饮一口，方才开口说道：「今日过来，除了向二位询问傍晚之事以外，还有一件事情，也需提前知会二位，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等后面那两个逆子动身，我便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张三丰抚须道：「那便按先前定好的计策行事。
，笑三笑正要再饮一口酒，却见顾少安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搁下，抬头看向他。
「有件事情，在下想要问一下笑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