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赤火融兵(二合一)
剧烈的声响不断的在远中回荡,在天地之力的倒灌之中,院内四处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而此时面对笑三笑,顾少安与张三丰围攻的笑惊天,却是和先前判若两人。
他明明手持长刀,可施展出来的,却分明是一门凌厉到近乎绝情的剑法。
刀锋起落之间,不见半点大开大合的霸道,反而处处走的是剑道中最精微、最狠辣、
最迅疾的路数。
偏偏那刀身本就厚重,刀中所蓄的力量远非寻常长剑可比,于是每一击斩出,既有剑法的凝练狠绝,又有长刀本身足以劈山裂石的沉猛。
顾少安率先出剑,剑锋如星河倒泻,自上而下连斩三记,三道剑光首尾相衔,封向笑惊天胸腹与肩颈。
笑惊天抬刀一引,刀锋贴著剑光斜擦而过,竟以剑法中的「引、偏、截」三字诀,将那三道本该沉重无比的剑势一一拨开。
紧接著他刀锋轻颤,竟于贴身之间点出数道寒芒,刀尖破空,快得像夜色里一闪即没的流星。
「叮叮」数声脆响间,顾少安手腕一转,剑锋横拦,将那些致命刀点尽数挡下。
可自刀锋之上传来的,却不是寻常刀劲的震荡,而是一股极冷极寂的意蕴,仿佛连血肉筋骨都要在那股意蕴之中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张三丰自侧后方切入,双掌平分阴阳,掌势看似绵柔,却在笑惊天身侧铺开一张无形大网。
太极之意最擅借力打力,若是寻常高手落入其中,越是强攻,越会受其牵引反噬己身。
可笑惊天却只是一刀斜斩。
那一刀没有丝毫烟火气,刀路也简洁到极致,像是一名剑客在最短的距离里,刺出了最精准的一剑。
刀锋过处,张三丰布下的数重太极劲竟被一点点剖开,宛如月下水幕被利芒划断,柔劲尚未完全合拢,便已被刀中那股寂灭之势生生斩散。
笑三笑抓住这一刹那的空隙,沉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力如潮,自笑惊天背后拍落。
笑惊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撩起。
刀光自下而上划出一抹弧线,弧线纤薄而凌厉,竟像极了一式挑剑。
下一刻,刀掌碰撞,震得周围空气轰然塌缩。笑三笑只觉掌心一凉,一股恐怖的锋锐之意顺著真元逆冲而上,竟逼得他不得不临时收势后撤,若是稍慢半分,那一刀便不只是破掌力,而是要顺势斩开他的双臂。
三人围攻,身形在场中不断交错,月光照落,映得一片刀光剑影忽明忽灭。
顾少安的剑最险,往往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刺出。张三丰的掌最绵,劲力如丝如网,不断为其余两人制造机会。
笑三笑的掌则最重,每一击都带著镇山压海般的浑厚威势,逼得整个战场不断往下沉陷。
可笑惊天却越打越静。
他手中大劫刀已完全化作了剑的延伸,或挑,或点,或刺,或削,每一招每一式都冷到了骨子里。
更可怕的是,招式之中还蕴著一股极其恐怖的寂灭之势,那不是单纯的锋锐,也不是霸烈的杀意,而是一种让万物归于沉寂、归于终结的冷酷意味。
刀过之处,不仅气浪被切开,连周遭天地元气都像是被抹去了一瞬,生出一种短暂而真切的空白。
十余招转眼即过。
这十几招里,三人虽然未露明显败势,却始终被压在下风。
笑惊天每一次出刀,都比前一次更自然一分,更圆融一分,仿佛那股寄居于他体内的存在,正借著这场大战迅速熟悉这副身躯,也迅速将这一身本就可怕的武道修为,推向更高处。
终于,在笑惊天一刀逼退笑三笑,又顺势横切张三丰腰腹之时,顾少安一步切入两人之间。
他手中长剑沉寂了片刻,随后骤然爆发。
这一剑不似先前快,也不似先前险,反而有种堂皇浩大的意味。剑锋递出时,仿佛将四周翻涌气机尽数拢于一点,月光、夜风、尘浪、杀意,像是都被那一线剑芒牵引过去,最后尽数压向笑惊天眉心。
笑惊天眼神微动,终于抬刀正挡。
铿。
刀剑相撞,音波如潮,扩散四方。
借著这一剑之力,笑惊天身形终于被逼退半步。
也就在这一瞬,张三丰以传音入密之法沉声问道:「现在怎么办。那笑三笑没安好心,这个笑惊天配合那个剑圣,实力越来越强,这样下去会不会太被动。」
顾少安神色不动,手中长剑仍遥遥指向前方,回应却已悄然传入张三丰耳中。
「这剑圣的实力尚且不明,而那笑三笑布下这么大盘棋,必然也有后手。不急,继续陪著演一会儿。」
张三丰闻言,眼底一抹异色一闪而过,随即便已了然。
顾少安这是要让笑三笑和笑惊天真正对拼,将所有藏在暗处的底牌都逼出来。
想到这里,张三丰不再多言,只是衣袖轻拂,掌势重新垂落胸前,像是仍在全神戒备眼前强敌。
就在这时,笑惊天上前一步,自光先后自笑三笑、张三丰以及顾少安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平静而幽冷,像是在打量三块挡路的石头,没有半分波澜。
紧接著,他的视线却忽然偏转,越过三人,落向了更远处的无名。
准确地说,是落在无名手中的千秋剑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第一次生出了变化。
不是惊诧,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埋百年之后,终于看见某样旧物重现世间的幽深意味。仿佛那柄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在此时此地,以最不经意的方式落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无名心中蓦地一沉。
还未等他细想,笑惊天左手已忽然抬起。
五指成抓,遥遥对准千秋剑。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在无名手中安静不动的千秋剑中忽然有著一阵低沉嗡鸣,自剑身深处隐隐荡开。
随后,整把千秋剑开始抖动了起来。
并且抖动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短短不过三息的时间,给无名的感觉竟像是一条被困锁多年的蛟龙,正在疯狂挣扎,欲要挣脱束缚,重归天穹。
无名面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握紧剑柄,体内罡元当即运转,沿著经脉奔涌而出,同时他自身剑念也随之凝起,化作一股无形而纯粹的意志,试图与剑心相合,强行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异动。
可还不等他的罡元与剑念真正注入剑身,千秋剑中的挣脱之力却骤然暴涨。
「嗡。」
这一声剑鸣,不再低沉,而是尖锐得像是金石相击时骤然撕开的裂音。
紧接著,一道道凌厉剑气自千秋剑内猛然进发,赤白交错,锋锐惊人,如同被封在古剑深处的气机于此刻尽数苏醒。
无名反应已是极快,手腕猛地一偏,罡气护于掌前。
可即便如此,仍慢了半分。
数道细密剑气自剑柄与掌心之间爆射而出,擦著他的虎口掠过,带起一线血光。
那伤口并不算深,可其中蕴藏的锋锐之意却极其古怪,像是并非单纯伤在血肉,而是连经脉深处都被那股剑意微微刺痛。
无名吃痛之余,眼神微变,连忙松手。
而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千秋剑仿佛终于脱离了最后一层束缚,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剑身在半空中拖出一线清冷寒芒,剑鸣不绝,转眼便越过数十丈距离,稳稳落入了笑惊天手中。
剑入其手,天地间像是有那么一瞬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笑惊天体内的意识早已被那位所谓的剑圣彻底占据。
他垂下眼帘,静静看著手中的千秋剑,目光一寸寸扫过剑身纹理,像是在确认某种尘封多年的印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千秋剑,果然是千秋剑。」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幽沉意味。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发现千秋剑,而且,还是被剑血侵染的千秋剑。」
顾少安听到这句话,目光顿时一凝。
还未等场中众人从这变故中回神,下一瞬,笑惊天体内罡元已骤然运转。
「轰。」
一股极强的牵引力自他周身扩散开来,四方天地之力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竟齐齐朝著他所在之处倒灌而下。
夜空中本就翻涌不定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像是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丝丝缕缕,层层叠叠,自半空垂落,将笑惊天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那些天地之力甫一与他体内罡元相碰,竟没有如寻常武者那般被直接炼化吸收,反而迅速生出异变。
原本无形的天地元气,竟在笑惊天罡元的浸染下,缓缓化作了一股橙色能量。
那橙色并不柔和,反而透著一种逼人的灼意,像是黄昏尽头最后一抹将沉未沉的烈焰,被强行拘入了人间。
它在笑惊天掌中翻腾、盘旋,光辉明灭不定,映得他那张平静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火色。
与此同时,原本残留在千秋剑上的那些鲜血,无名先前被剑气划破虎口时所留下的血迹,此刻竟像是被那股天地之力引动了一般,一滴滴悬浮而起。
丝丝缕缕天地元气钻入那片血色之中,使得原本寻常的鲜血竟泛起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
那光晕初时极淡,转眼便愈发鲜明。
血色不再只是血色,而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炽烈的力量唤醒,开始在半空中缓缓流转,化作一团团赤红如霞的能量。
紧接著,那些赤红能量与笑惊天手中的橙色罡元彼此交融。
没有半分排斥。
反而像是同源之物终于重逢一般,甫一接触,便迅速缠绕、吞并、转化。
只是短短数息,原本尚呈橙色的罡元,便已彻底转化为赤红之色。
那颜色浓烈得近乎妖异,远远望去,仿佛不是罡元,而是一团真正燃烧起来的血焰。
火光翻卷之间,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热浪一层层朝著四周扩散,地面上的碎石在这股热意之下竟开始发出细微爆裂之声。
下一刻,笑惊天抬起手中千秋剑,又抬起另一只手中的大劫刀。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将两把神兵缓缓按在了一起。
赤红能量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将千秋剑与大劫刀一并包裹。
那一团血焰似有生命一般,顺著剑锋与刀身不断流淌,交织,缠绕,将两把原本泾渭分明的绝世神兵彻底吞没。
火光之中,只能看见一刀一剑的轮廓在不断靠拢,彼此碰撞之处更是进发出一阵阵刺耳鸣响,像是金铁在高温之下被生生熔解、重铸。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本应坚韧无比、足以承载惊世真元的两把神兵,在这赤红能量之下,竟真的像是遇火的冰雪一般,开始迅速融合。
刀身边缘一点点软化,剑锋纹理一寸寸消融。
没有碎裂,没有崩断,而是在那妖异火焰中,以一种近乎违逆常理的方式彼此相融。
刀中的寒意,剑中的锋芒,皆被那赤红光焰强行熔为一体。
整个过程透著一种冰冷而神秘的仪式感,仿佛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步,只是在此刻,终于被真正完成。
顾少安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眼睛不由轻轻眯起。
「千秋剑,大劫刀,果然有问题。
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其中关节。
千秋大劫,从来都与无情刀脱不了关系。
而无情刀,本就是由千秋剑、大劫刀以及不灭刀三把神兵共同打造而成。眼前这一幕,分明不是简单的兵刃异动,而是某种被刻意藏在历史深处的锻刀因果,正借著此刻的血、气、势,再度重现。
就在顾少安心思流转间,一旁的张三丰已沉声开口。
「无名小友,你的血液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无名此刻同样被眼前异象惊得心神微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处尚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眼中也是一片疑惑与凝重,随后沉声回应道:「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如此。」
张三丰闻言,眉头轻轻皱起。
他显然还想再问,可不等他继续开口,笑三笑却已先一步出声。
「不管如何,情况不对,先打断他的动作。」
话音落下,笑三笑身形率先掠出。
他衣袍翻卷,双掌一前一后,同时推出,掌力尚未真正落下,周遭空气便已层层塌陷,发出连续不断的沉闷爆鸣。
张三丰闻言,也不再迟疑,袖袍一振,太极真意铺展开来,掌势圆转之间,阴阳二气若隐若现。
顾少安则是长剑一抖,整个人如一道破空寒电,贴地疾掠而去,剑锋笔直指向那团赤红火焰中央。
三人再度同时出手。
杀机瞬间压向笑惊天。
面对这一幕,笑惊天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很淡,却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找死。」
话音落下,他口中低喝一声。
面前那团包裹著两大神兵的赤色火焰顿时光芒大盛。
轰的一声,赤红焰浪猛然向外翻卷,仿佛一轮血色大日骤然在地面升起。
滚滚热浪裹挟著极其暴躁的罡元波动横扫四方,笑三笑的掌力、张三丰的太极劲、顾少安的锋锐剑意,皆在这一瞬撞入那片血焰之中,激起重重波纹与炸响,却又被那火中孕生的某种力量硬生生阻住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笑惊天一只手已伸入赤色火焰之内。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平静至极。
可随著那只手探入火焰深处,周围光芒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急剧收缩。翻卷不休的赤色焰流开始朝著中心坍塌,层层内敛,最终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妖花,猛地收拢花瓣,将所有灼热与锋芒尽数吞回其中。
待到火焰散开。
一柄新的长刀,也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刀长近五尺,刀身比寻常长刀更显修长,线条却并不厚重,反而兼具剑器般的冷峻与锋锐。
刀脊深黑,如夜幕最深处凝结出来的一道幽影,表面布满细密而天然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琢而成,更像是鲜血在高温中流淌后遗留下的脉络,自刀柄一路延伸至刀尖,隐隐透著一种活物般的妖异质感。
刀锋却与刀脊截然不同。
那是一抹近平透明的赤色,像被烈火反复淬炼后的琉璃边缘,纤薄得可怕,也锋利得可怕。
月光落在刀锋之上,竟不是被反射,而像是被那抹赤色直接吞了进去,随后在刀身内部流淌成一线幽红光芒,若隐若现。
最诡异的,是整把刀的气息。
它明明是刀,却自带一股剑器独有的冷冽孤绝。
可那股剑意之下,又沉著一种吞噬生机、焚灭万物的寂灭气韵。
仿佛这不是一件单纯的兵刃,而是一道被强行锻入凡间的劫火,既可斩形,也可灭意。
仅仅只是被笑惊天握在手中,刀身四周的空气便已开始不断扭曲、坍陷,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微哀鸣。
顾少安看到那柄新刀,眸光轻闪。
到了现在,顾少安可以确定,之前他心中的猜测无误。
新的长刀入手,笑惊天顺势一刀挥出。
下一刻,一道十数丈长的凝练血红刀罡,瞬间自刀锋之上进发而出,带著一种近乎撕裂天幕的凶暴之势,径直向著顾少安三人横扫而去。
刀罡过处,长空如被血色染透。
那并非寻常刀气扩散后的虚浮光影,而是凝实到了极致的毁灭锋芒。
刀罡边缘处,密密麻麻的黑红细纹不断明灭,像是有无数细小剑气与炽烈焰流缠绕其上,彼此咬合,彼此碾磨,使得整道刀罡在霸烈之中更添一股细密阴狠的杀伐意味。
尚未真正逼近,顾少安三人脚下地面便已率先承受不住。
「咔,咔,咔....
39
一连串细碎而清晰的裂响之中,三人前方大地骤然沉陷,土石被无形刀压碾得寸寸爆开,卷入半空后又在那股凶戾气息的侵蚀下崩成粉屑。
空气更是被强行挤压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刀罡两侧朝外扩散,掀得四周树木尽数拦腰而折。
顾少安脚下斜踏半步,长剑自身前横起,剑锋震颤之间,一层极其凝练的剑芒倏然铺展而开。
那剑芒并不恢弘,却纯粹得惊人,像是将一切繁复变化尽数舍去,只余最本真的锋锐,迎著那道血红刀罡正面切去。
与此同时,张三丰双掌一翻,掌心相对,太极劲意霎时流转。
下一瞬,一道圆融如镜的无形气场在他身前成形,阴阳二气彼此追逐,首尾相衔,宛如一方缓缓旋动的太极图,要将那斩来的恐怖刀罡层层卸开、引偏。
笑三笑则沉喝一声,双掌齐推,浑厚无匹的掌力如山洪决堤,层层叠叠压向前方,试图以最强横的真元硬生生将这一刀抵住。
「轰~」
三股力量与那道血红刀罡悍然相撞。
霎时间,夜空仿佛被这一击撕成了两半。狂暴的气浪冲天而起,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在疯狂震荡,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刺耳的嗡鸣。
顾少安剑锋之上那层凝练剑芒率先切入刀罡之中,可甫一接触,他便感觉到一股凶戾得近乎有形有质的气息顺著剑身猛扑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像是有无数暴虐、嗜血、焚毁一切的意志混在刀罡之内,要借著兵刃接触的这一瞬,直接侵入人的心神。
顾少安心神微凝,体内真气立时运转,将那股侵蚀而来的异力震散。
可就在这一息之间,张三丰布下的太极气场已被刀罡硬生生斩开一道豁口。
原本圆转如意的阴阳劲力,竟在那股血色锋芒前像是被焚烧、被腐蚀一般,迅速变得紊乱。
笑三笑那重若山岳的掌力也未能将其彻底压下,只是使得那刀罡略微偏斜了半寸。
便是这半寸,仍旧足以惊心动魄。
顾少安身形一侧,剑锋猛地下压,顺势将那道刀罡向旁边引开。
笑三笑与张三丰也同时变招,三人合力之下,总算将这一刀截偏。
下一刻,失了准头的血红刀罡贴著三人身前横掠而过,重重斩入后方山壁。
无声一瞬。
紧接著,整面山壁自中间骤然裂开。
一道笔直裂缝自下而上蔓延数十丈,随后轰然崩碎,巨石翻滚,烟尘冲霄,连山体内部都被那股残留刀意绞成齑粉,久久不能平息。
张三丰看著那一幕,眼底终于多出了一抹沉色。
「这刀,不对。」
一旁的笑三笑面色同样阴沉。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柄新刀出现后,笑惊天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质变。
若说先前的笑惊天只是借那神秘剑圣之力,将一身刀道化作剑路,诡厉可怖,那么现在的他,却像是真正握住了一道属于千秋大劫的凶兵。
刀在手中,人借刀势,刀亦反过来滋养人身。
那股尤为恐怖的凶戾之气,不再只是浮于表面的煞意,而是沉入了笑惊天的骨血、气机、神念之中。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甚至每一次目光流转,仿佛都带著一种将生机拖入毁灭、
将天地推向血火的暴虐意味。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凶戾并未令他失控。
恰恰相反。
此刻的笑惊天,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深渊。
这便意味著,那股足以让寻常绝顶高手顷刻疯狂的凶兵之气,已经被他稳稳掌控,甚至正在与他彼此交融。
想到这里,顾少安目光愈发冷静。
下一刻,笑惊天已再度动了。
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残影,真身却已突兀出现在张三丰身前。
那速度较之先前,赫然又快了不止一筹。夜风甚至来不及卷动,刀锋已自斜上方倏然落下。
这一刀依旧走的是剑路。
不是刀客惯有的直劈猛斩,而是如绝世剑客一剑削落星河,快,薄,狠,准,所有变化都被压缩进最短的一线之中。
张三丰双目微凝,双掌立时交错上抬。
太极劲意瞬间铺开,阴阳回环,缠丝般的柔劲自他掌缘层层涌出,欲要将这一刀引向旁侧。
可刀掌尚未真正接实,那柄新刀上附著的凶戾血气已先一步压来,逼得他呼吸都微微一滞。
「铛」的一声闷响。
刀锋与掌劲碰撞的刹那,张三丰脚下方圆数丈地面猛然塌陷,泥石四散炸开。
他那一向圆融不滞的太极劲,竟被这一刀中的寂灭与凶戾双重意境强行撕开。
张三丰只觉双臂一麻,整个人已借势向后飘退,袖袍之上更是多出了一道细长裂口。
而笑惊天得势不饶人,刀锋顺势一转,骤然点向张三丰心口。
刀为长刀,招却是剑招中的点刺。
偏偏因刀身更长更沉,这一式点出时,比真正的剑还要阴狠毒辣,刀尖之前甚至凝出了一点赤黑交缠的寒芒,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一连串尖锐爆鸣。
就在这一瞬,顾少安已自侧后掠至。
长剑如电,斜刺笑惊天持刀右腕。
他这一剑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在笑惊天旧力方尽、新势未成之际。
可笑惊天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腕只是轻轻一抖,那柄新刀竟发出一声低沉铮鸣,刀锋在半空划出一抹极诡谲的弧线,转瞬便与顾少安的剑碰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短促而森冷。
顾少安只觉剑身一震,紧接著一股灼热与阴寒并存的怪异劲道骤然席卷而来。
像是赤火焚身,又像是寒泉蚀骨,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时间钻入剑中,令他握剑的手都微微发紧。
但随著顾少安体内罡元运转,这股特殊的不适感瞬间如冰雪消融。
下一刻,笑惊天长刀贴著剑身一路下滑。
刀锋与剑锋摩擦,迸出一串刺目火星,尖锐得令人牙酸。
待滑至近前时,笑惊天刀势骤然一崩一弹,竟在极近距离内生出一记极其刁钻的反震。
顾少安目光一闪,当即撤剑后掠。
另一边,笑三笑也已经杀到。
他不再保留,双掌翻落之间,浑厚真元犹如江海倒灌,滚滚压下。
掌力未至,四周空气已先一步被压得塌缩,形成一圈圈半透明的气环,朝著笑惊天所在不断收束。
笑惊天抬眼看去,神情不变。
下一瞬,他竟不退反进,持刀一步踏入笑三笑掌势中心。
轰的一声,地面炸裂。
他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刀路依旧像剑,一式上撩之中,却带起大片血色焰流。
那焰流并非真正火焰,而是刀意与罡元凝成的赤红罡光,可其中蕴含的灼烈与毁灭,却比真正的烈火还要可怕。
刀掌相碰,笑三笑身形顿时一震。
他只觉得自己拍出的雄浑掌力像是撞上了一道不断吞噬、生灭的血色深渊,那股本可崩山碎岳的力量,竟在接触间被那柄新刀不断绞散、磨灭。更有一缕缕凶戾刀意顺著掌劲反冲而来,直逼经脉脏腑。
笑三笑闷哼一声,强提真元,再度压掌。
可笑惊天却在这一刻横刀一扫。
这一扫,明明是刀势中最寻常的平斩,却被他使出了大开大合的剑势。刀锋拖出一道半月形的赤红弧光,弧光之外,则有无数细碎剑气如血雨般激射四方。
笑三笑、张三丰、顾少安三人几乎同时后撤。
而在三人前脚后撤,后脚三人原本站立之地已被那片血雨剑气尽数打穿。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边缘焦黑,深处却透著一股渗人的寒意,仿佛那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将生机也一并钉死在了土石之中。
与此同时,笑三笑忽然开口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老儿也有一式武学,可谓融合小老儿一身武道之精华。只是这一式武学,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和蓄势。有劳顾公子和张真人,为小老儿拖延一些时间。」
顾少安与张三丰对视一眼。
这一眼极短。
可两人眼中都已生出心照不宣之意。
随后,两人同时收回目光,齐齐动身,向著笑惊天再度杀去。
而笑三笑见此,也不再迟疑,当即闭目而立,双手平压,气沉丹田。只见他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真元缓缓下沉,脚下破碎地面竟随之轻轻震颤起来,像是有一股极其古老而厚重的力量,正自他体内一点点苏醒。
前方,顾少安与张三丰已同时围攻笑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