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我选择苟活
杜启明的客厅里,唐一平一只手抚摸著塞拉斯的脑袋,另外一只手,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斯托卡的狗头。
摸了几下之后,他突然发现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对。
整个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紧盯著他。
呃,我们刚才的对话,是不是都被听到了?
什么执杖人、陷害之类的?
糟糕,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妙?
唔,刚才塞拉斯那突然显出的可怕本体,似乎才是不妙的地方吧。
不对,现在的气氛似乎不是因为那几句话而变得不妙,而是————
其他的原因?
所以说,刚才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唐一平已经习惯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了,毕竟别人也看不到弱者,对吧。
那么,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唐一平低头。
他的左手正抚摸著斯托卡的脑袋,斯托卡如往常一样耷拉著舌头,哈赤哈赤喘著气。
他的右手,正抚摸著塞拉斯的脑袋,这位外表如同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穿著能够让无数家长抓狂的短裙校服的女生,正跪坐在他的身前,顺从地任由他抚摸著。
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斯托卡的本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塞拉斯的本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斯托卡的义体是一条狗,而塞拉斯————塞拉斯的义体是个人啥的,也没问题,毕竟,洛拉还住在自家鞋柜里,睡在自己门口的地垫上呢!
所以,这也没啥问题,对吧?
所以,唐一平坦然地抬起头来,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唐一平问。
「呜叽?」斯托卡歪了歪脑袋,舌头耷拉到了嘴巴的一侧,像是一条智障狗。
叶振国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杜启明看不见,他只能拼命从黑暗中读空气,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明师母,张口欲言又止,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所以,唐一平又低头,看向了塞拉斯。
塞拉斯就那么保持著滑跪的姿势,抬头呆呆看著他,她的双眼映照出来的唐一平,似乎发著光。
一【友善灯塔】已开启嗯,果然,塞拉斯也被自己的【友善灯塔】给定住了啊————
其实,在面对塞拉斯之前,唐一平想过各种各样的对策,毕竟,对手是一名暴恐清除队员,而暴恐清除队员的强大,唐一平从歧路之羊的身上就已经看到过了。
所以,他想像了各种各样的应对方式,但总觉得自己的所有应对方式,都是纸上谈兵,可能毫无用处。
毕竟,人无法想像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面临未知的敌人,任何的想像其实都没有意义。
对他来说,塞拉斯这种存在,就像是克苏鲁。
但现在,唐一平发现,塞拉斯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难以对付,也并不像克苏鲁那么难以理解。
甚至————
嗯有点蠢萌。
竟然被自己的【友善灯塔】直接搞定了。
这种程度,也没比那些弱者们强大多少啊。
等等————
或许,或许他们确实也没有比弱者们强大多少?
至少,在智慧这方面,并没有比弱者们强大多少?
意识到这点,唐一平的思维突然闭环了。
斯托卡曾经给唐一平拓展了一个「认知等级」的概念,在认知等级方面来说,人类的等级是「线性」,看起来在破维、法则之类的认知等级方面,不值一提。
但,今天他从叶振国那里得到了一个全新的信息。
「智能是一种禁脔,是宇宙中被独占的资源,是不被允许的异端。」
如果智能都是如此,那智慧呢?是不是一种更加稀缺的资源?
人类所设想的神,是全知全能,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或许「神」是如此的,但是————天使或者说神使,绝对不是如此。
它们的认知等级或许很高,但————智能和智慧,却并不匹配。
它们和人类的差别,更像是一种更高的感官,以及因此而衍生出来的思维方式、知识水平的提高。
但,和人类相比,并没有真正的超越多少。
特别是,在人类所认为的「智慧」方面。
如果类比一下的话,人类设想的全知全能,是纵向的,是全面更高的层次,是能够做到人类绝对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事情。
但————事实上,宇宙中更强大的生物,他们的强大,更像是横向的。
更快、更强,但并不更高。
就像是超级电脑,一秒钟就可以算出来人类算一百年才能算出来的东西。
但,只要给人类一百年,人类确实也可以算出来。
嗯,只要给人类一百年。
更长的寿命,更可控的智力————
弱者生存指南————
明白了,都明白了。
这就是宇宙中的法则啊!
很多想法纷至沓来,唐一平的眼睛眯了起来,突然之间洞察了宇宙中许多的秘密,让他有一种兴奋到颤栗的感觉。
就在此时,唐一平感觉到自己手底下正乖乖被他摸头的塞拉斯猛然一个挣扎,然后「刷」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穿著超短学生裙的少女,双手捂著自己的裙子,惊恐地看著唐一平。
这个动作,真的让人很容易误会。
她很确定,唐一平对她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竟然还被某种光芒充盈著,甚至生不出伤害唐一平的想法。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是自己的,但是她摆脱不掉,因为刚才的那光芒,就像是一座塔,耸立在他的内心深处,迟迟无法驱除。
「我————」唐一平微笑著刚要说话,塞拉斯就「嗖」一声缩到了明师母的身后,「你不准对我做那个!」
不准看我!
不准说话!
不准笑!
这家伙一旦开始笑,就是要发动技能了!
自己又会被硬控10分钟!
太可怕了!
塞拉斯此时,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难道,这就是执杖人的力量?让人心悦诚服,无法反抗的力量?
是了,只有这样的力量,才适合成为执杖人,毕竟执杖人是内部的惩戒官。
只是————
这个执杖人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塞拉斯—19百思不得其解。
执杖人应该和执剑人一样,是系统意志的产物,禁忌物品这种东西,是绝对的禁忌,是不可能被拿来————
等等,除非————
有大事发生?
莫非执杖人真正要审判的,是执剑人?
是————格里夫—07?
莫非,执剑人叛变了?
而自己————不巧正好碰上了这种大佬的冲突,变成了————
诱饵???
塞拉斯躲在明师母的身后,脑海中泛滥著各种各样的猜测。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那可是执剑人格里夫—07!
弱者生存指南最锋利的武器,最尖利的长矛,最无情的屠杀者。
它————为什么会叛变?
不不不,格里夫—07不可能叛变,他只是————
没用了,该被收割了。
毕竟,暴恐清除队员和用户一样,都是资产。
可是,那是执剑人格里夫—07啊,它会束手就擒吗?
完了完了完了,真战斗起来,执杖人会怎么样难说,自己作为诱饵,可绝对是死定了。
这正如钓鱼,不管鱼上不上钩,谁家的饵还会再收回来的?
唐一平并不知道,塞拉斯脑海里到底浮现了多少种想法。
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感叹一句。
不愧是暴恐清除队员,思维速度真的是太快了,一瞬间就能推理出来这么多!
他现在的想法是,必须从塞拉斯的口中,得到一些情报,才能知道,该怎么对付格里夫,毕竟格里夫真的要来了。
不过,这家伙竟然躲到了那位老人的身后,有点麻烦了。
唐一平看著从明师母身后探出头来的塞拉斯,然后看向了明师母。
「奶奶,您好。」唐一平从轮椅上欠了欠身。
他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哎,好!好!」
明师母有点不太懂当前是什么情况。
但是————
「还是我去准备一些饭菜吧。」明师母说,「你们老兄弟俩,以及————小伙子,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
明师母去了厨房,叶振国狐疑地看看唐一平和塞拉斯,然后和杜启明被拉进了他的书房,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塞拉斯。
塞拉斯抓著明师母的衣袂,跟她一起钻进了厨房。
「你们————」明师母看看唐一平和塞拉斯,「你们没有话要说吗?」
虽然她不太懂,这俩人什么关系,以及年轻人都在干什么。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插手,或者从何插手而起。
明师母进了厨房里,回忆起塞拉斯跪在唐一平的轮椅前,让唐一平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她脑袋的模样,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又强迫自己不要管那么多。
毕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
塞拉斯能够在自己身边呆著————她就已经知足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摇头,嗯————现在的年轻人啊,这都是在玩什么啊。
真大胆!
厨房门关上,唐一平看著塞拉斯。
他确实有很多话要说,问题是————
现在该怎么问呢?
「关于格里夫—07和执剑人,你知道多少?」
唐一平单刀直入。
塞拉斯:「!!!!」
完了,选边站的时候到了!
现在选择执杖人,以后面临执剑人的时候,就死定了!
但是,如果现在不选边,自己现在就死定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让我选,我选择苟活!
傍晚,七点,唐一平和叶振国从杜家出来,杜启明也跟著他们一起上了车。
唐一平并不知道,叶振国和杜启明说了什么,但是中间叶振国从房间里出来,把那方块,从自己的手里要走了。
再然后,他看自己的表情就很奇怪。
现在这会儿,叶振国和杜启明两个人,一个开著车,一个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加起来,年龄都快二百岁了,一直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叶振国问道:「唐————唐同学,您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不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吗?
「我得回学校了。」唐一平说。
明天就又要上课了,这个漫长的周末之后,下一周就要到来了。
自己这个周末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什么好好补习《数学分析Ⅲ》,好好补习概率论,好好补习资讯理论————
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了水漂。
上周的数分课还推到了这周,也就是说,这周自己要上的可怕数分课,比上周还要多出来一节。
一想到这点,唐一平就忍不住想死。
甚至恨不得格里夫赶快来。
来吧,弄死我吧,一了百了!
世界啊,毁灭吧!
发现唐一平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叶振国开车的时候,有种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车辆快速行驶,唐一平看著窗外的街灯亮起,一路无话。
嗯,自己这个周末的经历也算是离奇————
唐一平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来了那个沉甸甸的立方体拿在手中。
一机厂的秘密,可能只有下周才能去探索了。
等等,一机厂————
咦?一机厂的报酬呢?
我是不是忘记拿了?
啊?!我的钱!
现在回去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已经快要到学校了————
不知道让老许帮自己把钱捎来会不会合适。
唐一平发现,不会自己忙活了一整个周末,结果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志愿服务,结果志愿服务的报酬忘记签到,飞了。
好不容易帮了一家机械厂,结果机械厂答应的报酬,自己都没拿就走了。
(一机厂,孙厂长:「什么?唐同学————他竟然走了?可是他的报酬还在这里啊,他————他这是不想要收我们的报酬啊!呜呜呜呜呜,好感动————」)
不,我没有,不是的,我并没有放弃这些报酬!
不行,下周我一定要再去一机厂去拿我的钱!
就算是一机厂没有什么秘密,我也要去!
唐一平正沉默著,前面的叶振国忍不住了。
「那个,唐同学————有件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嗯?」唐一平纳闷。
你们和我商量干啥?
「下周,我和老杜,打算回到川陵大学去任教。」叶振国说。
虽然他们年龄已经那么大了,但是作为客座教授之类的,那可是不受年龄限制的。
回到川陵大学任教?
唐一平有种不好的想法。
「您想不想转到我们机械系来?」
「不!」唐一平拒绝。
「我对机械没有任何兴趣!现在、未来、永远的永远,都没有任何兴趣!」
唐一平严词拒绝。
我已经快死了好不好,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我选择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