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越王勾践？不过脚下奴罢了！
王之胆气？
这下面，莫非是姬夫人，能成就王气的秘密手段？
甬道幽深。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
那是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死寂气息。
林宸跟在姬夫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密室。
墙壁之上，每隔数步便镶嵌著一颗夜明珠。
林宸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
那里刻满了壁画。
线条粗犷，带著古吴越时期的原始风格。
但画的内容，却令人头皮发麻。
没有歌舞升平。
没有祭祀狩猎。
只有刑罚。
剥皮。
那画中的小人被倒吊著，赤裸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还在微微抽搐。
抽筋。
受刑者的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面部的五官因极度的痛苦而挤作一团。
腰斩、凌迟、烹煮————
一幅幅画面，连成了一部血腥的酷刑史。
而那些受刑的主角。
虽然面容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他们身上穿著的，皆是春秋战国吴越时期的王侯服饰。
高冠博带、鸟篆金纹，尊贵无比。
此刻在这壁画之上，却如同牲畜般被宰割。
「这些————」
林宸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些壁画不仅仅是死物。
每一笔刻痕里，都封印著一道怨毒至极的残魂。
他们在画壁中无声地哀嚎，日夜不休。
「这都是当年负了我的人。」
姬夫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平淡。
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快意。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一幅正在受「俱五刑」的壁画。
指尖所过之处，画中的小人仿佛活过来一般，颤抖得更加剧烈。
「或者是想要利用我的人。
我把他们的魂魄都抓了回来，封在这壁画里。
让他们日日夜夜受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害我的下场。」
林宸看著姬夫人的背影。
红纱曼舞。
身姿妖娆。
但这美丽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颗积压了千年的复仇之心。
这位姬夫人，到底还是诡化的怨灵。
哪怕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内里的执念早已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跟这样的女人谈情说爱。
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终于。
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密室。
穹顶极高，镶嵌著无数宝石，模拟著星空的轨迹。
密室两侧。
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青铜器。
蛇凤纹带钩、错金银云纹铜犀尊、吴王夫差矛、丹书铁券————
每一件，都散发著浓郁的历史厚重感和灵气波动。
尤其是那柄被供奉在高台上的青铜剑。
剑身饰有鸟篆铭文，这是越国的图腾崇拜。
寒光凛冽、千年不朽。
正是，越王勾践剑！
这满室的宝藏贵器，都是王族重宝，足以买下半个江南。
饶是林宸这见多识广的，也算是开了眼界。
但这并非最引人注目的。
林宸的目光，瞬间被密室正中央的景象锁死。
那里摆放著一张漆黑的王座。
王座由不知名的黑骨打造，散发著森森寒气。
而在王座之下。
竟然跪伏著一个————怪物。
很难用「人」来形容它。
它四肢著地，像狗一样跪伏著。
四肢被粗大的阴铁锁链死死锁住，深深勒入腐烂的皮肉之中。
它身上披著一件早已腐烂成布条的王袍。
污秽不堪。
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上面绣著的蛟蛇纹章。
那是越国君主才能穿的服制！
最令人作呕的是。
此人的胸膛被剖开。
里面并没有心脏。
而是挂著一颗漆黑如墨、硕大无比的苦胆！
那苦胆还在不停地蠕动，滴答滴答地流著黑色的毒汁。
每一滴落下，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冒著青烟的小坑。
「·————·————」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喘息声。
每隔几个呼吸。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在驱使。
它就会机械地低下头。
伸出那长满了倒刺、分叉如同蛇信般的舌头。
去舔舐胸口那颗巨大的苦胆。
「滋滋滋」
舌尖触碰到苦胆的瞬间。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呕————」
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那苦胆显然苦涩至极，且带有剧剧毒。
每一次舔，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水。
怪物的烂脸上，五官扭曲成一团，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
但它停不下来。
它必须舔。
这是规则。
也是诅咒。
卧薪尝胆！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宸脑海中炸响。
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个怪物的身份。
那个在历史上以忍辱负重著称。
那个最终灭吴称霸的战国枭雄。
越王，勾践！
此刻。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成为了姬夫人的阶下囚。
脚下奴！
「这就是那位不可一世的越王。」
姬夫人缓缓走到那怪物身旁。
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伸出那只并未穿鞋、涂著鲜红蔻丹的玉足。
狠狠地踩在了勾践那颗低垂的、长满脓疮的头颅上。
用力碾压。
「噗嗤。」
脓血飞溅。
「吼————」
曾经的霸主发出屈辱的鸣咽。
身体瑟瑟发抖。
却根本不敢反抗。
甚至还要主动低下头，去亲吻那只踩在自己头上的脚。
以此来讨好这位曾经被他视作棋子的女人。
「当年，他把我送给吴王时。」
姬夫人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的怪物。
眼中满是快意与嘲讽。
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他说，我是越国的功臣。」
他说，事成之后，必不负我。
还要接我回越国，给我封赏，享尽荣华。」
「呵呵呵————」
姬夫人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
带著刺骨的恨意。
「可结果呢？
吴国灭了。
他又嫌我不洁，嫌我是红颜祸水。
怕我乱了他的江山，把我沉江淹死！」
姬夫人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那一瞬间。
她不再是绝美的妖姬。
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滔天的恨意让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壁画都在尖叫。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想让我死？
做梦！
我不仅没死。
我还在这西湖底爬了回来。
我找到了他的陵墓，把他的尸骨挖了出来，拘了他的魂。
让他生生世世都在这里吞那苦胆！
他不是喜欢卧薪尝胆吗？
我就让他尝个够！
尝到魂飞魄散为止！」
林宸看著这一幕。
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最毒妇人心？
不。
这是因果报应。
勾践此人，史书上早有定论，确实是个阴狠凉薄之主。
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同乐。
灭吴之后，大肆屠戮功臣。
文种被赐死。
范蠡泛舟五湖，逃之夭夭。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倒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求仁得仁」。
天道好轮回。
苍天饶过谁。
「更重要的是————」
姬夫人踩著勾践的头颅。
猛地转过身。
张开双臂。
仿佛在拥抱整个密室的虚空。
「我这也是在侵吞他的王道气运！
我是吴王夫差的姬夫人。」
吴国灭亡后，我既然重生，身上本就承载了吴国的国运。
如今，我又镇压了越王，吞并了越国的国运。
吴越两国的气运，如今都在我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女流之辈身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充满了无尽的野心与狂傲。
「这吴越之地，本就该由我来统治！
我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合法的女王！」
随著她的尖啸。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
浮现出无数道虚影。
那是吴钩越剑的寒光。
是千军万马的嘶吼。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运，在她身后显化。
一股是苍凉霸道的蓝色苍龙，代表著水乡泽国的越国气运。
一股是凶猛刚烈的白色猛虎，代表著金戈铁马的吴国气运。
龙虎交汇。
盘旋咆哮。
衬托得她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女战神。
林宸这才明白这姬夫人的手段。
西施。
越国出身。
吴国后妃。
两国国运，曾经都系于她一人身上。
她是连接两国气运的唯一纽带。
所以。
她是最适合操纵、吞并吴越两国气运的人选！
怪不得。
姬夫人身上具备如此庞大的王气。
甚至能压制得白素贞这等千年大妖都不得不低头。
然而。
在这看似完美的气运闭环中。
林宸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和谐。
那吴越龙虎气虽然凶猛。
但却始终无法彻底融合。
苍龙与猛虎，在纠缠中互相撕咬。
彼此排斥。
毕竟。
吴越乃是世仇。
两国之间，有著灭国之恨。
这两股气运，天然相克。
虽然被姬夫人强行捏合在一起，但却像是两堆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极不稳定。
缺少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将这两股相生相克的春秋霸气，最后统合起来的润滑剂。
或者说，一枚压舱石。
「你看出来了吧？」
姬夫人似乎发泄够了。
她收敛了气息。
身后的龙虎虚影缓缓消散。
她走下台阶。
来到林宸面前。
眼神变得灼热而贪婪。
不再掩饰。
「吴越虽强，但这两国气运太乱，太凶。
天然会互相死斗，毕竟是亡国之运。
想要真正捏合两者，坐稳这江山。
我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她伸出手指。
那指甲尖锐如刀。
直直地点向林宸的心口。
那里。
正藏著「钱王」的命格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