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苏阳去了市委办。
在借调函还没有下来之前，他还得去市委办上班，不过他现在确定要被借调到省纪委，所以才磨蹭到中午。
他打算去食堂吃一顿中午饭，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顺便和科室的同志们道个别。
按照医院的说法，最少还要住院观察半个月。
他进入市委大院，便感觉有无数双目光都在打量着他。
甚至有人还窃窃私语。
可到科室发现大家都不在，干脆往食堂走去，一路上看到苏阳的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什么霉运。
排了十几分钟队，才轮到他。打饭的时候，就连平日舔着脸把他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和红烧肉给他，恨不能堆成山的食堂阿姨，今天也开始对他施展了“抖腕”神功。
以至于打了好几个菜，他的餐盘都没装满。
苏阳心底苦笑了一声，这就是现实。
以前他来食堂吃饭，点头问好的人能从办公大楼排到食堂。
就连普通的副市长和市直单位来办事的一把手看到他，也要微笑问好。吃饭一般都在小包厢。
至于排队这事儿，他从第一天当市委大秘开始，别人就帮他戒掉了这个坏习惯。
苏阳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大口吃着，现在的他已经没心思计较这些了。他心里想的更多的则是去了纪委专案组，该怎么开展工作。
“我可以坐这里吗？”思绪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阳抬头看了一眼，是政府办上个月刚来的宁书月，是个典型的大美女。
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她的腿长就超过了一米。
再加上那前凸后翘的身材和精致的容颜，吸引的无数市委、市政府的单身狗们前仆后继。就连一些部门领导也动了歪心思，不过她似乎并没受到影响。
“所有人都躲着我，生怕被沾上，你要是不怕的话就坐下。”
苏阳这说的是大实话，现在谁只要和他站在一起，那绝对是别人攻击的靶子。
宁书月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坐下说道：“这有什么，他们躲你是他们的事儿，我不在乎。”
“要我说啊，他们其实应该感谢你，这次是你阻止了一场灾难，不然的话，这食堂吃饭的人，恐怕还要少一些。”
苏阳不置可否，吃了一口菜说道：“你就不怕被别人另眼相待？”
宁书月从苏阳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说道：“我怕什么啊？”
“只有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以攻击别人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再说了，我过两天就去别的单位了，不在乎这一点。”
苏阳心里有些惊诧，按说能进入市府办的都是人精。
他们之间又不熟，没必要对自己说这些啊。
这宁大美女是真不在乎？还是有恃无恐？
他笑道：“说的也是，你要去哪个单位？”
宁书月说道：“市委组织部。”
苏阳就是随口一问而已，这本身就比较冒失。他也没想着人家能回答，可没想到宁书月还真是坦诚。
“哦，那挺好，不像我，我现在可是举目无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卷铺盖滚蛋了。”
宁书月放下手里的筷子道：“你是骗我，还是真不知道？”
苏阳装作懵逼：“我知道什么？”
宁书月说道：“你不是借调到纪委吗？”
嗯？
这下苏阳惊了，这宁书月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才说道：“额，这个是真不知道。”
“我已经做好准备去民政局的殡仪馆或者信访办的窗口了啊。”
“像我们这种当秘书的，领导出事了，这不就是最理想的归宿吗？”
宁书月“噗嗤”一声笑了：“苏大秘，你装老实人装的可真像啊。”
“以后别骗我这个小白了……”
“行了，我吃完了，这是我电话，以后有空联系。”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电话放在了餐桌上，然后起身飘然离去，全然不在乎别人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非议。
苏阳彻底愣住了，他即便是借调到纪委，可最多就是个办事员，和市直机关的科级干部相比，没有任何的优越感可言。
市直机关很难有明显的政绩，可三年一升基本上是稳的。
他这种人，别说攀上市委组织部的人了，就是县委组织部的人，也是脸上贴金啊。
宁书月去组织部，至少是副科级干部，干吗要在这个时候示好他？
想不通啊。
一直到吃完出来在外面抽烟的时候，他的脑子突然炸了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
上一世兰城官场大地震之后，没有立刻就上任市委书记，而让省交通厅常务副厅长高欢接任市长一职，全面负责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这位高市长的夫人姓宁，名叫宁中则。
他们有个女儿，正是宁书月啊。
宁书月因为随了母姓的原因，除了他们家里的人，压根没几个人知道。
这么想来，宁书月知道他的事情就不奇怪了。人家上面也有关系呢。
但让他疑惑的是，这位市长千金为什么会示好他？
这没理由啊，不应该啊。
午饭之后倒是见到离开科室的那些同事们，可这帮人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他干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提前下班了。
下班之后，他去了一家杀猪菜的馆子。
他的发小孙成军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苏阳，快来，我这等你半天了。”
苏阳走过去坐下说道：“大军，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趁着赵继东没反应过来，把酒店的监控录像拿走的话，我还真会被扣上迷奸的帽子。”
没错，当初在床上，他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给孙成军发了消息。
这是他同村一起长大的发小，在他心里唯一靠得住的人。
“你说什么呢？我们的关系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只是刘书记出了这档子事，你的前途怕是要毁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而且这一次你得罪了这么多人，怕是还要被报复。”孙成军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我下一步去纪委专案组，在他们报复我之前，我先把他们都收拾了。”对于自己的这个发小，苏阳也丝毫不隐瞒。
“哦，那就好，那就好啊！”
“我还为你担心呢，看来你是吉人自有天相。”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孙成军虽然满脸的笑容，但是眼角却带着挡不住的落寞。
“好，不醉不归。”苏阳虽然看在眼里，但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开始吃饭喝酒，一直到两斤白酒下肚，一盆杀猪菜见底，两人才有些喝高了。
出了杀猪菜馆就要分开的时候，苏阳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请假了？”
孙成军本能地说道：“不是请假啊，我特么被发配当交警了。”
“我今天在这一片执勤，所以就早……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现在也不稳，别操心我了。反正他们又不能开除我，我照样过日子不愁。”
苏阳心底“咯噔”一下，孙成军本来是兰城分局治安大队的中队长，有希望在年底之前提拔为副大队长的。
结果因为帮了他，直接被撤职发配了。
这都是因为他啊。
他搂着孙成军的肩膀说道：“大军，你这次完全是因为我吃的瓜落。你放心，你失去的我一定会帮你找补回来。”
孙成军眼眶微红：“我们俩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说这些就见外了。明天就不给你践行了，去了纪委多留个心眼。”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两人刚刚分开，苏阳就接到了方静雯的电话：“你明天直接来专案组报道，你的手续这边已经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