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被开瓢的啤酒瓶又给来了一下。
顾云舟睁开眼，宿醉带来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听陈浩忽悠了。
什么叫一醉解千愁。
这明明是愁上加愁，愁更愁。
他晃了晃脑袋，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
陈浩唾沫横飞的胡说八道。
以及……他逃离那个家时，萧青鸾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咯噔。
顾云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坏了。
玩脱了。
我他妈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跟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人，去掰扯什么“自由”？
我脑子是不是也被驴踢了？
人家一个九五之尊，在现代无亲无故，唯一的依靠就是你，结果你还玩夜不归宿？
这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不，渣男起码还知道发个短信骗一下，自己是直接人间蒸发。
渣男中的战斗机，人渣里的VIP。
顾云舟越想，脸色越白。
他昨晚满脑子都是什么笼子、什么囚禁，恐惧得不行。
可现在冷静下来，脑子里只剩下萧青鸾那张苍白的小脸。
她肯定一晚上没睡吧。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又不要她了？
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哭？
这个念头一出来，顾云舟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冲出陈浩的家门。
清晨的冷风一吹，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那不是找死吗？
得带点东西。
顾云舟一咬牙，直奔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餐店。
“老板，来两份最贵的至尊海鲜粥！”
“再来两屉蟹黄包！”
“油条也来二根，要刚出锅的！”
用金钱彰显诚意，这是现代社会的基本法则。
提着分量十足的早餐，顾云舟觉得还不够。
他又拐进了旁边一家花店。
“老板，来一束花！”
“要什么样的？”
“红的，越红越好！玫瑰，对，就玫瑰！”
捧着一束俗气到发指的火红玫瑰，提着豪华早餐，
形式主义有时候是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前。
他的手放在门锁上，却迟迟不敢转动。
里面会是什么场景？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已经化为废墟的战场？
他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哪怕萧青鸾直接拿那套素雅的茶具砸他脑袋，他也认了。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萧青鸾就坐在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抱着膝盖。
听到开门声，她僵硬地转过头。
顾云舟的心脏又被攥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在看到顾云舟的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了一点光。
但那点光，只闪烁了一下，就迅速熄灭了。
完了。
顾云舟感觉自己的血条瞬间清空。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步挪了过去。
“那个……”
他把那束鲜艳的玫瑰递到她面前，声音干涩。
“对不起。”
“我昨天……不该那么对你说话。”
“更不该……不回来。”
他没法解释噩梦，没法解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是个混蛋。
萧青鸾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束玫瑰上。
她没有动。
空气死一般寂静。
顾云舟紧张得手心冒汗。
大哥，你说句话啊！
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别这么沉默啊！
这比满清十大酷刑还折磨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萧青鸾终于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束花。
她的手指冰凉。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玫瑰，声音轻得像羽毛。
“先生。”
“回来便好。”
顾云舟愣住了。
就这？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冷战预告？
这……这不对劲啊！
这懂事得有点过分了！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现在不应该是这样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云舟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却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饿了吧，我买了早餐，快趁热吃。”
他手脚麻利地把早餐摆在茶几上，像个殷勤的店小二。
萧青鸾顺从地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
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就这么被一束玫瑰和一顿早餐，轻飘飘地化解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云舟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从那天起，顾云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嘴上嫌弃、内心纵容的顾云舟。
他会花一下午的时间，陪萧青鸾看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现代言情剧。
他会不问价格，买下她多看了一眼的任何东西。
他会把“宝宝”、“亲爱的”、“我的小祖宗”这些肉麻的称呼挂在嘴边，仿佛不这么说就不会话了。
他用加倍的、甚至有些夸张的付出来弥补，来掩盖。
他在表演。
表演一个深爱着她的、毫无芥蒂的顾云舟。
而萧青鸾，也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占有欲写在脸上的萧青鸾。
她变得温顺、体贴，甚至“善解人意”。
顾云舟晚归，她会准备好热饭。
顾云舟打游戏，她会安静地在旁边看书。
她对他买的所有东西都表示喜欢，对他说的所有情话都报以微笑。
她在配合。
配合他扮演一个被爱着的、幸福快乐的萧青鸾。
两个人，像是在演一出对手戏。
白天，他们是全网最甜的神仙眷侣，腻歪得能拉出丝来。
夜晚，当顾云舟“睡着”之后。
萧青鸾会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拿起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
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点开历史记录。
“被囚禁，记忆闪回，怎么办？”
“梦到前世是真的吗？”
“如何判断一个人在说谎？”
……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然后一条一条地删掉。
做完这一切，她会把手机放回原位，躺下，背对着他。
而另一边，假装熟睡的顾云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感觉到她所有的动作。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但他不敢睁眼。
他和她，就像两只躲在温暖巢穴里，却用后背互相抵着尖刺的刺猬。
谁也不敢转身。
因为一转身，就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一个白天演偶像剧，晚上演谍战片的诡异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