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是飘着回来的。
陈浩那小子，不是人。
说好了就喝两瓶，结果吹牛逼上了头，愣是把他按着灌了半箱。
他晃晃悠悠地摸出钥匙，捅了半天才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
那个女人大概是睡了。
挺好。
眼不见心不烦。
顾云舟换了鞋，连澡都懒得洗，径直走向客房。
去他妈的爱与恨。
老子只想睡觉。
一头栽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盖，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而他不知道的是，主卧的灯，亮了一整夜。
……
第二天醒来，头疼，炸裂一样的疼。
顾云舟撑着身体坐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得找点水喝。
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出客房，正准备去客厅倒水，鼻子却忽然耸动了一下。
空气里，好像飘着一股……
一股……米粥的香气？
顾云舟愣住了。
幻觉？
我喝傻了？
还是这房子闹鬼了，来了个田螺姑娘？
他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循着香气，一步步挪到了厨房门口。
然后，他彻底傻眼了。
厨房里，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围裙，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是萧青鸾。
她的病还没好利索，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长发也只是随意地用那根凤钗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让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柔弱。
她在……做饭？
顾云舟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这货……在干嘛？
下毒？
不像啊。
下毒哪有这么费劲的，还得亲自开火。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只见萧青鸾有些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一股白色的蒸汽瞬间涌了上来。
“嘶”
她显然是被烫到了，下意识地缩回手，甩了甩，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但她没停，而是拿起旁边的一个汤勺，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起一点粥，吹了吹，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似乎是对味道很不满意。
顾云舟就这么看着，没有打扰她。
他沉默地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洗漱完毕，然后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整个过程，他没有踏进厨房一步，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仓库里，传送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顾云舟机械地搬运着一个个包裹，汗水浸湿了后背，试图用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来麻痹自己。
可今天，这招好像不怎么管用了。
他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穿着围裙的背影。
她被蒸汽烫到时，那一声压抑的抽气。
她尝味道时，那紧锁的眉头。
妈的。
烦死了。
顾云舟狠狠地将一个包裹扔上传送带，发出的巨响引来了旁边工友的侧目。
他没理会，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直熬到中午休息，他瘫坐在角落里，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那个他备注为青鸾的号码。
他皱着眉点开。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学着做了你爱吃的，放在厨房的保温锅里。你回来……记得吃。”
顾云舟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我……爱吃？
她怎么知道的？
哦，想起来了，刚同居那会儿，他为了省钱，经常在楼下早餐铺买一碗当晚饭。
学着做？
记得吃？
这语气……
这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云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仿佛能透过这短短的一行字，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这条短信的样子。
忐忑，不安，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操。”
顾云舟低声骂了一句，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找到工头，胡乱编了个家里有急事的理由请了假，然后骑上他那辆破电瓶车就回了家，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回家，打开门时，屋子里依旧安安静静。
萧青鸾大概是回房间了。
顾云舟换了鞋，鬼使神差地，径直走向了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但那个不锈钢的保温锅，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他走过去，手有些发抖地掀开了锅盖。
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粥，卖相其实很一般。
米是米，水是水，瘦肉有点老，皮蛋切得跟狗啃似的。
顾云舟沉默地拿起碗，盛了一碗。
他尝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
有点咸了。
可顾云舟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