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云舟那句话落下,
她不再去看那些跪地投降的叛军,和那些朝臣。她的目光,盯着龙椅前那个穿着龙袍,却像个小丑的男人。
她提起裙摆,迈步。
就在她动身的瞬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发生了。
“哗啦”
那上百名堵在殿门口的北府军甲士,向两侧推开,动作整齐划一,甲叶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硬生生在人群中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条从殿外刺眼的阳光下,笔直通向殿内龙椅前的通道。
摩西分海,神迹降临。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顺着那条通道朝殿门口望去,想看看究竟是谁。
光芒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另一位北府军悍将,而是一个少女。
一个身穿赤色金纹宫装长裙的少女。
那裙裾繁复华丽,上面用金线绣着浴火凤凰的暗纹,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流光在裙摆上闪动。她头上戴着一套精致的珠翠金步摇,一步一晃,清脆悦耳。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人。
殿内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这……这是谁?!
在场的大臣们,哪个不是在神京城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皇子皇女们就算没说过话,那也是见过面的。
他们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终于,从那张虽然稚嫩但轮廓依稀熟悉的脸上,认出了来人。
“那……那是十七公主?”户部尚书钱德重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不可能!
“我听说她去年就染了恶疾,死了啊!”
“老天爷,见鬼了不成?!”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少女身侧。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穷酸儒生长衫的年轻男子。
这身打扮,扔进人群里都找不着。
可偏偏,就是这个穷酸书生,神情淡然得不像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一切,就好像在看自家后花园里的一堆萝卜白菜。
他对着身前的萧青鸾,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鼓励的,也是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男的谁啊?!
他凭什么能跟在公主身边?还跟得这么近?!
靖王赵无咎的表情有些凝固。
萧青鸾?
那个他派了三波杀手,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任务完成,死得透透的”的侄女?
那个在他计划里,连当个绊脚石都不配,早就该在乡下化成一堆白骨的丧家之犬?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敢在这里!
她穿着皇女的正装,在一群杀神的簇拥下,从阳光里走了出来?!
这不科学!这不合理!
赵无咎死死地盯着萧青鸾,那本该死去多时的侄女。
荒谬,太特么荒谬了。
站在一旁的稷下学宫大祭酒孔德,这位向来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老臣,此刻也张大了嘴,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他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少女。
她的步伐还有些许不稳,
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
她的目光,坚定。
这……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被先帝视为耻辱的十七公主吗?
这气质,这仪态,这……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萧青鸾无视了周遭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抬头,挺胸,收下巴。”
“别看两边,别看脚下,看着你的仇人。”
“我在你身后。”
先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像是一道道烙印,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她走过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叛军。
她走过那些站着的,满脸震惊与困惑的朝臣。
她甚至走过了她的母亲,那位为她铺路的镇北侯。
萧怀玉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女儿,那双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混杂的骄傲与欣慰。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女儿的背影。
终于,萧青鸾停下了脚步。
她停在了大殿中央,停在了那高高的台阶之下。
她的前方,是瘫在龙椅上,状若疯魔的赵无咎。
她的身后,是手握屠刀,杀气冲天的北府铁军。
整个太和殿,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本不该出现,却偏偏以最震撼方式登场的少女身上。
风,从破碎的殿门吹入,卷起了她赤色的裙角,也吹起了她鬓边的发丝。
她抬起头,迎上了赵无咎那见鬼一样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只有漠然的平静。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
那是被先生,用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眼神。
赵无咎被她看得浑身一颤,竟下意识地想从龙椅上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萧青鸾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少女的清脆。
“皇叔。”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的龙椅,坐着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