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感觉自己快要烤出火星子了。
他手里的夹子就没停过，一排排烤肠在烤炉上翻滚，滋滋作响。
队伍已经从摊位前甩出去七八米远，拐了个弯。
隔壁贴膜的陈浩今天手机壳都多卖了十几个，乐得合不拢嘴。
“哥们，你以后可别换位置哈，跟着你混三天饱九顿。”陈浩一边给手机贴膜一边高声调侃。
顾云舟没空回话，只从百忙之中抽空冲他扬了扬下巴。
萧青鸾站在他身侧，负责收钱 装袋 递货。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白色长裙，只不过是重新买的同款裙子。
“要辣。”
“两根，一根多刷酱。”
“靓仔，我付过了啊。”
嘈杂的人声里，她的声音清晰可辨。
她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把打包好的烤肠递给对应的客人。
顾云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是一阵踏实。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不错。
就在这时，排得好好的队伍末端一阵骚动。
“哎哟，你干什么，插队啊？”
“挤什么挤！排队去。”
抱怨声中，三个人影大摇大摆地从队尾直接走到了摊位前。
为首的一个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挂着个银圈，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路一晃三摇。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年轻，流里流气的。
黄毛一巴掌拍在摊位的小桌板上，把上面摆着的二维码牌子震得跳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甩在桌上。
“喂！给爷来三根烤肠，要最肥的！”声音又冲又横。
正在排队的客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顾云舟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抬了一下。
“你好，麻烦排一下队。”他的语气平静。
黄毛嗤笑一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顾云舟。
“排队？老子来你这儿花钱，是给你脸，你还敢让老子排队？”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跟着叫嚣：“就是，知道我黄毛哥是谁吗？让你排队是看得起你！”
周围的客人开始不安地后退，队伍肉眼可见地松散开来。
不远处，赵四烧烤摊后，一颗光头探了出来，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顾云舟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放下夹子，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不好意思三位，小本生意，讲个先来后到。您几位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别家看看，我这边确实忙不过来。”
这话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白，就是不卖。
黄毛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而是直接伸手，从烤炉上已经烤好的那排香肠里，捏起一根。
滚烫的烤肠让他手指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捏住了。
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用力嚼了两下，然后“呸”的一声，把满嘴的碎肉混着口水吐在了地上。
动作极其夸张，声音响亮。
“我呸！什么几把玩意儿！肉都馊了！你想吃死人啊？”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剩下还在犹豫的几个客人，这下也彻底散了，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就是，一股子怪味！”
“这肉肯定不新鲜，八成是臭了的冻肉！”
两个小弟立刻开始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观的人都听见。
黄毛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烤肠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群众。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赤裸裸的威胁。
顾云舟胸口一股火气往上窜，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跟这种人动手，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生意砸了不说，打赢了进局子，打输了进医院。
他深吸一口气，
“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食材都是今天早上刚从超市买的，小票都还在。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市场管理员过来，大家当面对质。”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挂着的市场监督公示牌。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市场管理员？你拿他吓唬我？”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摊位前，用手指一下下戳着顾云舟的胸口。
“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就觉得你这肉是馊的，怎么了？你想不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顾云舟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他身后的萧青鸾，从黄毛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漂亮的凤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搭在了旁边装竹签的盒子上。
“小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黄毛见顾云舟不吭声，越发嚣张，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肉，是不是馊的？”
顾云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不是。”
“操！”
黄毛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朝顾云舟的脸上扇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破空声响起。
“咄！”
一声闷响。
黄毛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中，距离顾云舟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惊骇。
在他的手掌和顾云舟的脸之间，一根竹签，正死死地钉在他身后的小推车上。
竹签的尾部，还在轻微地嗡嗡震颤。
几乎擦着他小臂扎进木头里。
只要他的手再往前哪怕一厘米，这根竹签就会毫不留情地贯穿他的手背。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顾云舟也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萧青鸾。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将他半个身子护在后面。
那只原本搭在竹签盒上的手，还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姿势。
她看着黄毛，一字一顿。
“有胆子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戳你烂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