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一路无话，只是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身后的人也异常安静，乖巧地贴着他的背，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直到回到那个空旷的新家，
顾云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滑坐到沙发上。
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累。
一只小手递过来一杯水。
他抬起头，看到萧青鸾正蹲在他面前，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此刻盛着小心翼翼。
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先生，她轻声问，方才……我是否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云舟愣住了。
麻烦？
大姐。
你那哪是添麻烦。
你那是准备直接把全部人一起打包送走。
可看着她那副真情实感在反省的模样，这些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驱散了些许疲惫和饥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不，你做得很好。”
顾云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喜欢，也可以变成一把伤人的剑。”
萧青鸾没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两人就这么坐在客厅，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们赚了很多钱。
多到可以住进这座城市最好的地段，买下这个房子。
可他们也因此，被困在了这里。
“先生。”
还是萧青鸾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星火传媒，我们当真要应了他们？”
顾云舟靠着门，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来得及拆掉塑料膜的水晶吊灯，有些出神。
说实话，他犹豫过。
非常犹豫。
一千万的签约金。
后续源源不断的资源和收入。
有了这些，他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可今天发生的事，把他从对金钱的美好幻想里彻底浇醒。
顾云舟叹了口气，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粉丝的窥探只是开始。如果我们真的签了那个星火传媒，恐怕就不是被围在楼下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他们会安排我们每天做什么，说什么，甚至……和谁见面，不和谁见面。”
“我们每天吃什么，穿什么，都会被写进合同里，变成他们赚钱的工具。”
“到那时，我们就不是我们了。”
顾云舟说完，看向萧青鸾，想看看她是否能理解这种现代商业模式的逻辑。
结果，他只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呵。”
“这星火传媒，比朕还霸道。”
顾云舟：“……”
这个比喻。
虽然有点怪，但好像……无法反驳。
萧青鸾看着他，眼神认真坚定。
“先生，金银财宝，朕可凭你我之力可再取。”
“但这方寸间的自由，一旦被关进他们的笼子，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是啊。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逃出来，一个人打拼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自由吗？
为了钱，再把自己卖一次？
他可真是昏了头了。
顾云舟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和星火传媒总监李静的聊天界面。
对方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顾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的条件在业内绝对是顶级的，希望您能抓住这次机会。】
顾云舟看着这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
不行，太冲了。
这样写，显得没礼貌。
还是客气点。
最终，他编辑好了一条信息，给一旁的萧青鸾看了一眼。
【李总监您好，非常感谢贵司的赏识。但经过我们慎重考虑，我们更享受目前自由的创作状态，暂不考虑签约任何公司。丨。】
萧青鸾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准。”
得了“圣旨”，顾云舟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陈浩的电话。
“舟哥！你没事吧？我靠，我刚刷视频看到地下车库那段了！”
电话那头，陈浩的声音激动得快要破音。
顾云舟笑了笑：“没事，刚解决。”
“那……那个星火传媒，你真拒了？那可是一千万啊……”
顾云舟看了一眼身旁的萧青鸾。
她正仰着头，好奇地研究着那盏水晶灯，侧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玉。
“嗯，拒了。”
他轻声说。
“我们商量过了，还是自由更重要。”
“牛逼！”陈浩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一声，“这才是我认识的舟哥！他妈的，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天天被人当猴耍，那活着还有什么劲！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顾云舟觉得连日来的饥饿感都清晰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陛下。”
“微臣带您去吃烤肠。”
……
与此同时。
星火传媒大厦，顶层总监办公室。
李静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优雅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清内容后，维持了三秒。
然后，一寸一寸地消失。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盯着屏幕上的丨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自由的创作状态？
真是天真得可笑。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有资本扶持的自由，不过是自生自灭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李静放下咖啡杯，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总监。”
“目标拒绝了。
“是的，非常干脆。”
“……”
“好的。”
“启动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