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张学铭冰冷的声音通过红色专线电话的铜线,以光速跨越几十公里的距离,砸进了施密特的耳朵里。
这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却带着决定十万人命运的绝对权力。
施密特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发射管,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开火!”
站在三十六辆发射车旁的炮兵班长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红旗。
重重挥下。
三十六名主操作手没有丝毫犹豫,大拇指狠狠按下了起爆盒上那个红色的电击发按钮。
极其微弱的电流顺着错综复杂的导线,瞬间涌入四百三十二枚火箭弹的尾部点火器。
零点一秒的死寂。
紧接着,固体推进剂被彻底引燃。
轰!
深山密林之中,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
那不是传统重炮发射时那种沉闷的轰鸣。
那是几百台小型火箭发动机同时全功率点火时,硬生生撕裂空气产生的尖啸。
刺耳。
尖锐。
带着一种能刺穿耳膜、直击灵魂的金属摩擦声。
三十六辆重型卡车底盘剧烈地颤抖起来。
发射架上,第一排火箭弹拖着长达十几米的刺眼尾焰,极其狂暴地冲出了无缝钢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卡车的减震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高温尾焰瞬间将阵地后方的草木烤得焦黄,随后直接气化。
这只是开始。
107毫米多管火箭炮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那不讲道理的射速。
咻!
咻!
咻!
咻!
不需要退弹壳,不需要重新装填。
十二个发射管,在八秒钟内,以零点几秒的间隔,将所有的火箭弹全部倾泻而出。
整个秘密阵地瞬间被极度刺眼的强光彻底吞没。
四百三十二枚重达十八公斤的高爆火箭弹,汇聚成了一股逆流而上的钢铁风暴。
它们拖着猩红色的尾焰,以极大的仰角刺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
施密特站在原地,任由火箭弹发射产生的高温气浪灼烧着他的脸颊。
他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内外的巨大压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升腾的火光。
作为一名经历过凡尔登绞肉机和索姆河战役的德国老兵,他以为自己早就见识过人类战争的极限。
但他错了。
看着头顶上那片密密麻麻、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的红色流星雨,施密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物理屠杀。
死亡谷两侧的高地上。
薛伯陵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
五万名奉军精锐步兵隐藏在反斜面的坑道和伪装网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阵地,绝不后退半步,同时切断日军向两侧山体攀爬的任何企图。
突然,一阵极其诡异的尖啸声从远处的山峦后方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尖锐。
连他们身下的岩石都在这股高频的震动中微微发抖。
薛伯陵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下一秒,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呼吸彻底停滞了。
黑压压的云层被强行撕开。
无数个耀眼的光点从云层上方呼啸而过,在天空中拉出几百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尾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火网。
整个山谷被这股强光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臭氧的味道。
“长官……那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一名团长声音发颤,连手里的驳壳枪都快握不住了。
薛伯陵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越过他们头顶、向着谷底急速坠落的火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大帅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几千人的伤亡作为诱饵,也要把这十万日军死死按在这个狭长的山谷里了。
大帅根本没打算打什么击溃战。
大帅要的,是把这十万人连同他们的骨灰,一起永远埋在这片山谷里。
此时此刻。
死亡谷的谷底。
十万关东军精锐正陷入一种无法名状的癫狂与绝望之中。
退路被几万吨的巨石彻底封死。
向前突围的命令下达后,整个部队的建制已经完全混乱。
长达几公里的狭窄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装甲车和重炮牵引车被步兵死死堵在中间,履带根本无法转动。
急躁的日军军官拔出指挥刀,疯狂地抽打着挡路的士兵。
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踏。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汗臭、机油味和马粪的腥气。
植田谦吉站在装甲指挥车的顶部,脸色铁青得像是一具停尸房里的尸体。
他双手死死抓着车顶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渗出了鲜血。
“突围!”
“让前面的支队加快速度!”
“挡路者死啦死啦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
他心里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自己的吵闹声和马达的轰鸣声,周围的山头上没有任何动静。
奉军没有开枪。
没有炮击。
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这种反常的死寂,让植田谦吉的后背被冷汗完全浸透。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穿透了谷底的嘈杂,从极高极远的天空传了下来。
那声音起初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马蜂。
仅仅过了两秒钟,就变成了成千上万把重型电锯同时切割钢板的恐怖噪音。
植田谦吉愣住了。
他身边的参谋长愣住了。
正在互相推搡、咒骂的十万日军士兵,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两侧峭壁挤压成一条线的狭窄天空。
紧接着。
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天,变成了血红色。
四百三十二枚高爆火箭弹已经越过了抛物线的最高点。
在重力加速度的恐怖加持下,它们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动能,笔直地砸向这个拥挤不堪的谷底。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拖着尾焰的死亡流星。
它们没有死角。
没有盲区。
就是一张纯粹由钢铁和烈性炸药编织而成的天网,兜头罩下。
“防炮——!”
植田谦吉身边的参谋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猛地扑向植田谦吉,试图将司令官拉下车顶。
但已经太迟了。
在如此密集的阵型下,在没有任何掩体的谷底,防炮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日军士兵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甚至连卧倒的空间都没有。
人挤着人,肩并着肩。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带着死亡呼啸的黑点,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极度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摧毁了这支所谓常设师团的心理防线。
有人丢掉步枪,抱着脑袋发出绝望的尖叫。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向着天空中的火网疯狂磕头。
还有人被吓得当场失禁,黄白之物顺着军裤流淌在泥泞的土地上。
骄横。
狂妄。
武士道精神。
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呼——
第一枚107毫米火箭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砸进了日军最密集的一处步兵方阵中。
弹头尖端的触发引信在接触到一名日军士兵钢盔的瞬间,被极其暴力的物理力量压碎。
引爆电流瞬间贯穿了弹体内部的高能烈性炸药。
毁灭,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