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砂石砸在车窗上。
黑色的军用专列像一头在暗夜中潜行的钢铁巨兽,顺着南下的铁轨一路狂飙。
车厢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张学铭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上那件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黄绿色军大衣显得有些粗糙。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模糊黑影,眼神比车窗外的寒夜还要冰冷。
李四推开指挥车厢的门快步走进来,带入一股浓烈的硝烟与煤渣味。
“大帅,我们已经过了山海关,正式进入平津地界了。”
“前面就是唐山站,调度室发来电报,让我们在二号侧线临时停车避让。”
张学铭微微皱眉。
“避让什么。”
李四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避让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专列,还有华北几个地方军阀的家眷专列。”
“调度室说,前线吃紧,喜峰口外围的几个阵地已经丢了,大批溃兵正顺着铁路线往后撤,把主干道堵死了。”
张学铭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车厢的铁门前。
“开门。”
李四立刻上前,用力拉开沉重的钢铁侧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车厢。
军用专列缓缓减速,最终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靠在荒凉的站台侧线。
主铁轨上,一列破旧的闷罐火车正慢吞吞地由北向南行驶。
火车连车厢门都没有关,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穿着灰色破烂军服的士兵。
很多人连枪都没有,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麻木。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闷罐车厢的后面,竟然挂着几节豪华的软卧车厢。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甚至能看到里面穿着丝绸旗袍的女人和堆积如山的大件红木家具。
前线在流血,当官的在搬家。
李四死死盯着那几节软卧车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大帅,这就是金陵口中的华北防线。”
“日军的先头部队才刚到三十里外开了几炮,这帮王八蛋连阵地都不要了,直接往关内跑。”
“就这种仗,怎么打。”
张学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列火车从眼前驶过。
“烂透了的肉,指望它自己长好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刀把腐肉连根剜掉。”
张学铭转身走回车厢,反手关上沉重的铁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大步走到车厢中央的巨大战术桌前。
“开启历史档案馆。”
张学铭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光芒在桌面上瞬间铺开。
三维全息沙盘迅速成型,将整个长城沿线、平津地区的地形地貌,乃至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这是他歼灭十万关东军后解锁的高级权限。
整个华北战场,在他眼中再无任何秘密。
张学铭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长城防线的咽喉位置——喜峰口。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黑色箭头正在快速穿插。
日军前锋,铃木联队,三千八百人,配备了一个大队的野炮,距离喜峰口主阵地不足二十公里。
而在喜峰口内侧,代表华北守军的蓝色光点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布。
两翼的高地完全空虚,所有的兵力都被收缩在山口的低洼地带。
这根本不是防御阵型,这是敞开大门让人屠杀的阵型。
张学铭的视线继续向后移动,落在距离喜峰口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小镇上。
那里是华北军阀设立的前敌总指挥部。
全息沙盘上,指挥部的上空悬浮着一个刺眼的血红色标记。
在历史档案馆的判定系统中,红色,代表着绝对的通敌与背叛。
张学铭冷笑一声,手指点在那个红色标记上。
“调取详细情报。”
系统面板迅速刷新,一行行绝密数据瀑布般在视网膜上流淌。
“目标: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当前状态:正在进行秘密交接。”
“绝密情报拦截记录:前敌总指挥刘某,于昨夜通过秘密电台与日军特高课达成协议。”
“协议内容:以三十根大黄鱼和战后平津警备司令的头衔为代价,主动撤出喜峰口两翼制高点,放日军铃木联队入关。”
“当前进度:日本特高课高级特派员已携带定金抵达指挥部,正在进行最后的防区交接晚宴。”
看完这些信息,张学铭眼底的杀机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他在东北冰天雪地里用十万关东军的命打出来的威风。
这帮废物竟然为了区区三十根金条,就要把华北的大门拱手让人。
难怪外围阵地丢得那么快。
难怪沿途全都是溃兵。
这不是打不过,这是从根子上就已经烂得流脓了。
张学铭抬手一挥,关闭了全息沙盘。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插进大衣的枪套里。
“李四。”
“到。”
李四立刻挺直腰板,他感受到了张学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大帅要杀人前特有的状态。
“通知薛伯陵和刘长春。”
张学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专列直接开到距离喜峰口最近的遵化站。”
“到达后,所有重装甲部队和火箭炮营原地隐蔽,任何人不准揭开伪装网。”
“步兵旅就地换装,把那些破烂的中央军军服都给我穿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暴露出奉军的身份。”
李四立刻记录下命令。
“大帅,那您呢。”
张学铭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将帽檐压低。
“把特战队集合起来。”
“换上最破的衣服,带上冲锋枪和手榴弹,跟我下车。”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大帅,我们去哪。”
张学铭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南方那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夜空。
“去前敌指挥部。”
“既然他们喜欢卖国,我就去教教他们,死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