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畔的黎明,被彻底撕碎了。
上千门大口径重炮同时发出的怒吼,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
江面上结着的那层薄冰,在第一轮齐射的声浪中瞬间大面积碎裂,化作无数冰冷的残渣飞溅。
天空中的云层被硬生生震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刚刚升起的太阳,被漫天扬起的黑色硝烟和泥土瞬间遮蔽。
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刺目火光。
日军集结了四个甲种师团的全部炮兵联队,外加从关东州紧急调拨的重炮旅团。
从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到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甚至是两百四十毫米的攻城巨炮。
所有的炮管都在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数以万计的炮弹如同密集的黑色蝗虫,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啸,狠狠砸在奉军的正斜面阵地上。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点数。
整个鸭绿江对岸的山体表面,就像是一个彻底沸腾的火山口。
泥土被成吨成吨地掀飞到几十米的高空。
原本生长在山坡上的树木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被炽热的金属破片绞成了碎木屑。
地表上一切凸起的物体,无论是岩石、土包还是废弃的房屋,全都在这毁天灭地的火力覆盖下化为齑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土的气息。
一吨重的炮弹砸下来,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
而在密集的弹幕下,这些弹坑相互交叠,硬生生将整个山体的海拔削低了半米。
日军前线总指挥部。
设在距离江岸不足五公里的高地上。
新任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中将,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化为火海的阵地。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植田谦吉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谋军官们。
“诸君,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日本帝国不惜一切代价发动的总体战力量!”
“一千两百门火炮!每分钟倾泻的弹药量超过五百吨!”
“在这样的火力面前,别说是人,就算是藏在地底下的老鼠,也会被震碎内脏!”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狂热的附和声。
一名大佐参谋挺直腰板,大声汇报。
“司令官阁下!根据特高课之前传回的最后情报,张学铭在鸭绿江沿岸部署了至少五万人的先头部队。”
“他甚至下达了坚壁清野的死命令,企图在滩头阻击我军。”
“现在看来,这五万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大日本帝国重炮下的碎肉!”
植田谦吉冷笑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将官刀,用力拄在地上。
“张学铭以为打赢了几场局部战争,就能和整个帝国抗衡。”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现代化战争。”
“传我的命令给重炮旅团!不要停!把所有的炮弹基数全部打光!”
“我要让对岸的土地,连一根完整的草茎都剩不下!”
植田谦吉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炮击结束后,装甲联队掩护步兵强渡。”
“我要在天黑之前,把大日本帝国的军旗插在张学铭的前敌总指挥部上!”
与此同时。
鸭绿江对岸,地下十五米深处。
与地表那副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长达数十公里的地下防炮坑道,像是一个巨大的蚁巢,深埋在山体的反斜面。
头顶上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重炮砸在地表引发的剧烈震动。
坑道顶部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煤油灯在墙壁上剧烈摇晃,光影斑驳。
但整个坑道的主体结构,却稳如泰山。
薛伯陵站在坑道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他揉皱了的反斜面战术图纸。
他的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震撼。
极致的震撼。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薛伯陵太清楚日军这种规模的炮击意味着什么。
如果按照传统的防御战术,把部队摆在正斜面的战壕里。
只要十分钟。
五万大军就会被成建制地抹除,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凑不出来。
但现在。
整整五万奉军精锐,除正斜面观察哨和少数靠防爆门太近被震破耳膜的士兵外,坑道主力竟然奇迹般地保持着近乎零伤亡!
那些致命的炮弹全都砸在了山体的另一面。
厚达十五米的山体岩层,加上张学铭下令用高标号水泥加固的支撑柱,完美地吸收了所有的爆炸冲击力。
士兵们坐在坑道两侧,按照长官的吩咐,嘴里咬着木棍,双手抱头。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坑道里回荡。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到极点、即将喷发而出的狂暴杀意。
距离防线不足十公里的前敌总指挥部。
这座由废弃矿山改造的地下堡垒,同样在承受着大地的震颤。
张学铭坐在指挥桌前,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因为震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微微闭着双眼。
脑海深处。
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满负荷运转。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日军火炮口径分布模型建立。
弹道轨迹反推计算开始。
一战索姆河战役炮击烈度对比。
二战苏德战场火力覆盖参数导入。
张学铭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越时代的超级计算机,冷酷而精准地拆解着日军引以为傲的攻势。
“一百五十毫米口径榴弹炮,三百门,射速每分钟两发。”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六百门,射速每分钟八发。”
“炮击密度已经达到了每平方米一点五发。”
张学铭突然睁开眼睛,将手里的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正在滴答作响。
“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内卫切断了一半。”
“满洲泥泞的道路,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弹药消耗。”
张学铭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站在一旁的李四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自家大帅。
“最多还有五分钟。”
张学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五分钟后,日军的火炮身管就会因为过热而必须降低射速。”
“他们的弹药储备也不允许他们继续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破坏性射击。”
“所以,炮火必然会向前延伸,切断我们的后方交通线。”
张学铭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鸭绿江的滩头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传令薛伯陵。”
“倒计时五分钟。”
“炮火一旦延伸,立刻打开所有反斜面坑道的出口。”
“把所有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德式冲锋枪,全部给我顶到交通壕里去。”
张学铭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冷酷。
“日本人以为把地表炸平了,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
李四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是!大帅!”
李四转身抓起专线电话,快速摇动摇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表上的轰炸依然在肆虐,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日军阵地上,植田谦吉看着满天飞舞的残骸,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就在机械表的秒针走完最后一圈的瞬间。
张学铭猛地抬起了头。
鸭绿江对岸的震天轰鸣声,突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集中在正斜面阵地上的爆炸点,开始迅速向后方山谷和交通线转移。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奉军士兵的头顶飞过,落在了几公里外的地方。
炮火,延伸了。
分秒不差。
植田谦吉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被硝烟笼罩的鸭绿江对岸。
“炮击延伸!”
“装甲联队出击!”
“步兵第一波次,三个联队,立刻强渡!”
“碾碎他们!”
鸭绿江冰冷的江岸边。
上百辆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入浅水区。
在坦克的钢铁掩护下。
整整三个满编步兵联队,超过一万名日军士兵。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如同漫山遍野的黄褐色蚂蚁,踩着齐腰深的冰冷江水,嚎叫着向鸭绿江对岸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