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的辽东大地上,几辆防弹吉普车如黑色的幽灵般在冰封的公路上狂飙。
车厢内,暖气开到了最大,但气氛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张学铭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沿途不断向北迁徙的漫长人流。
那是无数拖家带口的百姓,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大帅,沿江各县的县长发来急电,百姓故土难离,加上天气太冷,撤退进度比预期的慢了三成。”
李四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沓刚刚译出的电报,声音有些干涩。
“告诉他们,这不是商量,是军令。”
张学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鸭绿江沿岸五十里内,所有百姓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撤空。”
“带不走的粮食,烧掉。”
“拉不走的机器,砸碎。”
“填平所有的水井,炸毁所有的桥梁。”
张学铭转过头,眼神中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我要让日本人渡过鸭绿江后,连一粒米都抢不到,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李四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五十里无人区。
这是何等惨烈的坚壁清野!
“大帅,如果有人抗命不走呢?”李四硬着头皮问道。
“派宪兵队去。”
张学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不走的,直接用枪托砸晕拖上火车。敢煽动闹事的,就地正法!”
“慈不掌兵,这个时候谁敢跟我讲仁义道德,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明白!”李四重重地点头,立刻拿起车载电台开始下达这道带着血腥味的死命令。
几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距离鸭绿江防线不足十公里的前敌总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矿山,现在已经被彻底掏空,改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
薛伯陵已经等候多时。
这位刚刚归顺的战术大师,此刻双眼熬得通红,满脸都是疲惫与焦虑。
“大帅!”薛伯陵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学铭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中央的巨型沙盘前。
“前线情况怎么样?”
薛伯陵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
“日军的集结速度超乎想象,对岸至少已经堆积了四个甲种师团,重炮数量超过一千门。”
“一旦开打,他们绝对会用重炮洗地,把我们的表面阵地彻底炸成月球坑。”
薛伯陵的拳头紧紧握起。
“大帅,我们虽然装备了德械,但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如果硬顶日军的炮火,伤亡会极其惨重。”
张学铭没有说话。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历史档案馆,启动。
无数关于二战防御战术的数据和图纸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最终,定格在一场震惊世界的惨烈战役上。
上甘岭。
张学铭睁开眼睛,从兜里掏出一卷连夜绘制的图纸,重重地拍在沙盘上。
“谁说我们要硬顶他们的炮火了?”
薛伯陵愣了一下,连忙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战术大师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种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防御体系。
“反斜面坑道战术。”
张学铭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日军的火炮弹道是抛物线,主要杀伤面在山体的正斜面。”
“我要求你们,放弃在正斜面修筑坚固堡垒的传统做法,只留少量的警戒阵地。”
“把主力全部藏到山体背面的反斜面坑道里去。”
张学铭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
“坑道必须深挖到地下十五米以上,用钢筋水泥加固,呈丫字形或U字形结构,防止炮弹冲击波和毒气。”
“等日军的炮击结束,步兵开始冲锋,爬上山顶的那一刻。”
张学铭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我们的部队再从坑道里钻出来,用机枪和手榴弹,把他们全部赶下山去!”
薛伯陵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拉风箱。
绝妙!
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这种战术不仅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日军的炮火优势,还能在近战中发挥出奉军自动火力的绝对压制力。
“大帅,这……这图纸是哪来的?”薛伯陵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你不用管。”
张学铭冷硬地打断了他。
“我只问你,能不能在日军总攻前,把这套体系挖出来?”
薛伯陵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能!”
“就算让弟兄们用指甲刨,我也一定把这坑道挖通!”
张学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四。
“反斜面战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张学铭盯着李四的眼睛。
“主力藏在地下,表面阵地就成了瞎子。”
“我们需要有人留在正斜面的观察哨里,引导后方的炮火反击,并且在日军冲锋时,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留在正斜面观察哨里的人,将要承受日军上千门重炮的地毯式轰炸。
十死无生。
李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上前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按满血手印的纸,双手递给张学铭。
“大帅,特战营三百名弟兄,已经签好了生死状。”
纸张上,那一个个鲜红的指纹,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们特战营,就是大帅钉在第一线最深的那颗钉子。”
李四咧开嘴笑了,笑容中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狰狞。
“只要还有一个弟兄活着,日军的动向就休想瞒过总指挥部!”
张学铭接过那叠生死状,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他看着李四那张熟悉的脸,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
战争,从来都是要用人命去填的。
“活着回来。”
张学铭拍了拍李四的肩膀,只说了这四个字。
李四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所。
门外,风雪依旧在肆虐。
三天后。
鸭绿江上空。
一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侦察机在云层中穿梭。
飞行员紧紧握着操纵杆,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土地。
按照情报,这里应该有密集的村庄、工厂和严阵以待的奉军阵地。
但是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幅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没有炊烟。
没有灯火。
没有半个人影。
所有的桥梁都被炸断,所有的房屋都被烧毁。
长达五十里的江岸线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仿佛这是一片被死神彻底接管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