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火车站。
风雪在站台上肆虐。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打在列队警戒的卫队士兵脸上。
没有人眨眼。
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德制冲锋枪,目光死死盯着铁轨的尽头。
汽笛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奉天一号”重型装甲专列碾压着风雪,缓缓驶入站台。
沉重的车门被推开。
张学铭穿着一件黑色将官大衣,军靴踩在实木踏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台上,奉天军政要员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张学铭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风雪中冷硬如铁。
“回大帅府。”
“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半小时后,大帅府议事厅。
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四站在长桌末端,将一沓刚刚印发的情报文件分发给在座的将领。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诸位。”
李四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关节按在桌面上。
“三个小时前,东京发生大规模流血兵变。”
“少壮派军官血洗了内阁,温和派高层被屠戮殆尽。”
“东条出任新首相,并发表了全国广播。”
“日本正式进入全面总体战状态。”
议事厅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铁汉猛地站起身,双眼血红。
“总体战?”
“这帮矬子疯了!”
李四没有理会王铁汉的震惊,继续抛出更加致命的情报。
“日军正在进行全国总动员。”
“四个常设甲种师团,超过十万精锐,正在向各大港口集结。”
“联合舰队倾巢而出,目标直指渤海湾。”
“他们的航空兵正在大规模扩编,预计将有上千架战机投入战场。”
“初步估计,日军第一波投入的兵力将超过三十万。”
“后续动员兵力,将达到百万级别。”
百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东北军虽然换装了德械,但总兵力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万。
面对一个工业国倾尽全力的疯狂反扑,实力差距悬殊。
薛伯陵坐在张学铭左侧,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鸭绿江防线。
他刚刚归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奉军的最高军事会议。
“大帅。”
薛伯陵抬起头,眼神锐利。
“日军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们国内经济已经濒临崩溃,这次总体战,是把国运全部押上了赌桌。”
“他们耗不起,所以一定会采取最狂暴的闪电战打法。”
“从朝鲜半岛渡过鸭绿江,从渤海湾强行登陆,从热河方向迂回包抄。”
“三线并进,用绝对的兵力和火力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碾碎我们的防御。”
薛伯陵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划。
“如果硬拼消耗,我们现有的家底,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议事厅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上的张学铭身上。
面对百万大军的压迫,面对亡国灭种的危机。
张学铭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慌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每一声敲击,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三个月?”
张学铭停止了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薛将军,你太小看我们东北军了,也太高看那些日本矮子了。”
张学铭站起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气瞬间席卷全场。
“他们想打总体战?”
“那就陪他们打!”
“看看是谁先被拖垮,看看是谁先流干最后一滴血!”
张学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领。
“传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启动‘长城计划’。”
“奉天兵工厂、大连造船厂以及所有重工业设施,即日起全部拆卸打包。”
“向长白山纵深和热河山脉转移。”
“我要把所有的战争机器,全部搬进大山深处,挖空山体,建立地下军工城。”
“只要我们的兵工厂还在轰鸣,前线的子弹就永远打不完。”
王厅长立刻站直身体,大声领命。
“是!”
张学铭转头看向薛伯陵。
“第二,全军大扩编。”
“从今天起,取消所有地方保安团和杂牌军编制。”
“利用我们手里的江浙财税和奉天储备,就地招募新兵。”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八十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
薛伯陵猛地瞪大了眼睛。
八十万!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亚洲格局的数字。
如果张学铭真的能拉出八十万德械大军,日军的百万大军将彻底陷入战争泥潭。
“大帅,兵源从哪里来?”薛伯陵忍不住问道。
张学铭冷笑一声。
“关外三千万百姓,关内四万万同胞。”
“只要给他们枪,只要告诉他们是去杀鬼子。”
“兵源,要多少有多少。”
张学铭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灌进议事厅。
“第三,鸭绿江沿线五十里内,实行坚壁清野。”
“所有百姓后撤,所有粮食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
“水井填埋,房屋炸毁。”
“我要让日本人踏上这片土地时,连一口水都喝不到,连一粒米都抢不到。”
将领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张学铭转过身,目光如刀。
“日军以为他们集结了百万大军,就能把我们吓破胆。”
“他们错了。”
“这场仗,不是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战场在我们这里,规矩,由我们来定。”
张学铭拔出腰间的配枪,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告诉前线所有部队。”
“从现在起,没有撤退命令,任何人后退半步,就地正法。”
“准备迎接国运之战。”
议事厅内,所有将领同时起立。
皮靴并拢的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狂热的战意在大帅府内激荡。
而此时,远在金陵的官邸里。
最高领袖看着桌上关于日本全面动员的绝密情报,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刚刚在张学铭的枪口下屈服,交出了江浙财税。
现在,日本这头彻底暴走的野兽,又张开了血盆大口。
戴先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疯了……”
最高领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日本疯了,张学铭也疯了。”
“他们这是要把整个远东都拖进火坑里。”
最高领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立刻给奉天发电报!”
“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命令张学铭克制!绝不能主动挑衅!”
“让他退守锦州,给国际调停留出空间!”
电报波段在天空中穿梭。
金陵的恐慌,东京的疯狂,奉天的铁血。
三股力量在远东的版图上剧烈碰撞。
奉天大帅府。
李四拿着刚刚译出的金陵电报,快步走进张学铭的书房。
“大帅,金陵来电,连发三道急电,要求我们退守锦州,等待国联调停。”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份电报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刚刚从绝密渠道调取出来的图纸。
那是他利用历史档案馆,结合二战防御战术,连夜绘制的反斜面坑道体系图。
“国联调停?”
张学铭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铅笔扔在桌上。
“告诉金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再敢发这种动摇军心的电报,我先派特战营去端了他们的发报机。”
李四领命退下。
张学铭独自站在巨大的满洲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鸭绿江那条曲折的防线上。
日本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
百万大军的脚步声,已经震动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一场史无前例的绞肉机战役,即将在冰天雪地中彻底爆发。
张学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鸭绿江畔的几个关键高地上。
“想吃下东北?”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百万大军,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回去。”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彻底遮蔽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