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最高领袖官邸。
深秋的冷雨夹杂着寒风,疯狂地拍打着书房的玻璃窗。
往日里这间决定着整个国家命运的权力中枢,此刻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站在书桌前的戴先生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那套笔挺的中山装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让人发慌。
戴先生的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绝密战报。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最高领袖背对着他,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军用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着奉军势力的黑色旗帜,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过了长城。
北平、天津、保定、太原、张家口。
整个黄河以北的版图,已经被那片刺眼的黑色彻底吞噬。
“念。”
最高领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戴先生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委座,北平急电。”
“反奉同盟先锋军三万骑兵,在保定城外遭遇奉军未知装甲部队反冲锋,全军覆没。”
“先锋军长赵铁山阵亡。”
“同盟总司令徐占魁部下哗变,徐占魁被当场击毙,头颅已被当做投名状送往北平。”
“三十万讨逆军,土崩瓦解。”
“晋绥军、西北军残部通电下野,交出所有防区。”
戴先生每念出一句话,最高领袖的肩膀就微不可察地哆嗦一下。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他花费了五百万大洋,许诺了无数地盘和军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三十万大军。
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连张学铭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最高领袖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周围是一圈极度疲惫的乌青。
他死死盯着戴先生,眼神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屠龙计划呢!”
“你手底下那四个号称天下无敌的王牌杀手呢!”
“我给了你最好的武器,给了你最高级别的权限,你告诉我,张学铭为什么还活着!”
最高领袖的咆哮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戴先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全……全军覆没。”
“老大被人在六国饭店二楼割了喉咙。”
“老二被扭断了脖子。”
“老三被刺穿了肾脏,连引爆炸药的机会都没有。”
“老四伪装成侍应生靠近张学铭,被当场打成了马蜂窝。”
戴先生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委座,张学铭根本不是人,他手底下的情报网络比我们还要恐怖!”
“我们的杀手才刚进北平,就已经被他们死死盯住了!”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砰!
最高领袖狠狠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
巨大的力量震翻了桌上的青花瓷茶杯。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滴滴答答地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最高领袖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极致恐惧,彻底击穿了他高高在上的独裁者外壳。
他怕了。
从他坐上这个位子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张学铭在北平甚至没有挪动半步,就用最粗暴的武力,把他精心布置的政治阳谋撕得粉碎。
十万关东军挡不住他。
三十万国内联军挡不住他。
顶尖的杀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军政部何部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帽子都跑丢了。
他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文。
“委座!出大事了!”
何部长顾不上礼仪,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张学铭发了全国通电!”
最高领袖眼皮一跳,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电文。
电文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北方已定,宵小伏诛。”
“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幕后黑手当知天命。”
“奉军即日休整,三日后,必向金陵讨要一个说法!”
最高领袖看着电文上的最后那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讨要一个说法。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电,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张学铭要挥师南下了!
“何部长……”
最高领袖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如果……如果奉军打过长江。”
“中央军能撑几天?”
何部长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几天?
拿什么撑?
“委座……”何部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前线溃退下来的军官说,奉军有一种没有炮塔的钢铁战车。”
“速度极快,装甲极厚,我们的火炮根本打不穿。”
“他们还有满天的银灰色飞机,炸弹扔得比暴雨还密。”
“如果他们真的全军压上……”
何部长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长江防线,可能连三天都守不住。”
死寂。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天。
庞大的金陵政府,号称正统的百万大军,在张学铭面前只能撑三天。
最高领袖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屈辱至极的决绝。
“戴局长,何部长。”
最高领袖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去安排。”
“通知核心官员,准备专列。”
戴先生和何部长同时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最高领袖。
“委座,您这是要……”
“迁都!”
最高领袖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吼道。
“去洛阳!去重庆!去哪里都行!”
“只要能避开张学铭的锋芒!”
“留在这里等死吗!等他把坦克开进总统府吗!”
戴先生和何部长如遭雷击,双双呆立在原地。
迁都。
不战而逃。
这对于一个号称全国正统的政府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旦离开金陵,最高领袖的政治威望将彻底扫地。
但他们不敢反驳。
因为张学铭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屠刀,已经快要落下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办啊!”
最高领袖看着两人呆滞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
砚台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戴先生和何部长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是!是!我们这就去安排!”
两人转过身,刚准备拉开书房的门。
突然。
一阵凄厉、尖锐、刺耳至极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金陵城上空骤然炸开。
呜——
那声音起初还很沉闷,但仅仅两秒钟后,就拔高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频段。
如同无数个厉鬼在天空中同时尖啸。
最高领袖的动作瞬间僵住。
戴先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石雕一样定格。
何部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门边。
这是防空警报的声音。
金陵城的防空警报,已经有整整五年没有拉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