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地下指挥室发出的电波,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向着辽南大地轰然罩下。
连山关外围的泥泞荒野上,寒风夹杂着冰碴子呼啸而过。
谭海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上的棉军装早就吸饱了泥浆,冻得像一层铁甲。
他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尽头,日军平田联队的步兵正像一群发疯的野狗,踩着泥泞拼命向前跑。
这几天,谭海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撤。
一触即退,把阵地让给日本人,把防线无限拉长。
底下的兄弟们憋屈得眼珠子都红了,好几次差点抗命冲出去和鬼子拼刺刀。
但谭海压住了。
他知道大帅在下一盘大棋。
现在,收网的时刻到了。
身后的通讯兵手脚并用爬进战壕,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
“谭长官!大帅急电!全线反插!关门打狗!”
谭海猛地从泥水里跃起,一把扯下头上的伪装网。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灰暗的天空。
“弟兄们!大帅有令,不用再退了!”
“把这群狗娘养的,全给我剁在辽南的泥坑里!”
“吹冲锋号!”
嘹亮的军号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原本空荡荡的两翼山坡上,突然掀开无数块伪装布。
密密麻麻的奉军士兵端着崭新的冲锋枪和轻机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怒吼着冲下高地。
平田幸弘正挥舞着武士刀催促士兵追击,听到号声,猛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两侧的山脊上,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地压了下来。
密集的金属风暴瞬间交织成两道交叉火力网,狠狠扫进日军的行军队列中。
毫无防备的日军步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泥泞的道路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平田幸弘引以为傲的决死冲锋,在绝对的火力夹击下显得可笑至极。
他们拉得太长了。
为了抢功,日军的队形已经完全脱节,首尾不能相顾。
奉军就像两把锋利的铁钳,精准地切入日军队列的薄弱处,将他们分割成一段段无法呼应的孤军。
与此同时,日军先遣旅团的后方。
李四带着特战营,像一群幽灵般穿梭在积雪的密林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面硬拼,而是彻底掐断日军的咽喉。
一座横跨河谷的石桥前,两辆日军运送弹药的卡车正缓慢爬坡。
桥头只有十几个日军哨兵在烤火取暖。
李四打了个手势。
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没有开枪。
锋利的军刺精准地切开了日军哨兵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冻结。
“挂炸药。”
李四冷冷地下令。
特战队员们迅速将成捆的炸药包固定在桥墩的承重柱上。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固的石桥被炸成两段,轰然砸进冰冷的河水中。
两辆卡车也跟着翻滚下去,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退路断了。
但这还不够。
李四走到路边一根粗壮的电线杆下。
这里是日军架设的野战电话线枢纽。
他抽出匕首,狠狠一挥,几根拇指粗的电话线应声而断。
“去下个路口,把他们的补给车队全给我扬了。”
李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大帅说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日军先遣旅团临时指挥部。
天野少将瘫坐在行军椅上,浑身沾满泥土和黄绿色的化学粉末。
他刚刚从炮兵阵地的殉爆中死里逃生,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毒气倒卷。
炮兵联队灰飞烟灭。
前锋大队伤亡殆尽。
这些噩耗像重锤一样,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但他还在强撑。
“命令平田联队立刻回撤,向指挥部靠拢!”
“命令后勤中队,马上把备用弹药送上来!”
“给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
天野少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摇着电话手柄,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电话线全断了!根本联系不上平田联队!”
“电台呢!用电台!”
“电台遭到不明电波强烈干扰,我们发出的信号全被覆盖了,根本传不出去!”
天野少将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木桌。
“八嘎!”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日军中尉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
“将军!后方石桥被炸毁,补给车队遭到奉军精锐伏击,全军覆没!”
“我们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天野少将如遭雷击,连退两步,重重地撞在地图板上。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
原先日军高歌猛进的红线,此刻已经被代表奉军的蓝色箭头死死包围。
从连山关到野狼谷,再到后方的补给线。
四面八方,全都是奉军。
这不是什么溃败。
这是诱敌深入。
张学铭用几天的节节败退,用无数的空阵地,把大日本皇军近万人的先遣旅团,一点一点地引进了这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现在,口袋扎紧了。
十几万奉军主力,像铁壁一样合围了上来。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参谋长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天野少将。
“奉军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以上,而且他们拥有极其恐怖的自动火力和防空网。”
“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天野少将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走到帐篷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奉军飘扬的战旗。
密集的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不断压缩包围圈。
平田联队的残兵正在泥地里被奉军单方面屠杀。
没有重炮掩护,没有空中支援,甚至连退路和补给都没有。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常胜之师,此刻变成了瓮中之鳖。
天野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日本皇军的将领,绝不能接受被支那军阀俘虏的屈辱。
“命令全军,停止突围!”
天野少将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就地寻找村落、高地、坟岗,构筑环形防御阵地!”
“把所有能用的机枪和弹药全部集中起来,修筑暗堡!”
“组建决死爆破组,每个人身上绑满手榴弹!”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天野的意图。
“将军,您是要……”
“死守!”
天野少将一把扯下领口的军扣,双眼血红。
“帝国的三大甲种师团很快就会登陆辽东!”
“只要我们钉在这里,张学铭就别想安稳!”
“哪怕全部玉碎,也要拉着奉军一起下地狱!”
随着天野少将的命令下达,残存的数千名日军开始疯狂地涌向包围圈内仅存的几个村落和高地。
他们砸毁民房,用砖石和原木垒起厚厚的掩体。
他们在冻土上拼命挖掘交通壕,将机枪架在每一个制高点。
武士道的狂热与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这群日军变成了彻底的疯子。
包围圈外。
谭海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日军的动向。
“长官,鬼子不跑了,看样子是要当缩头乌龟,跟咱们死磕到底。”
旁边的副官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谭海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磕?”
“他们以为几道土墙就能挡住咱们?”
谭海转过头,看向身后泥泞的道路。
那里,几十辆重型卡车正拖拽着一门门黑洞洞的重炮,缓缓驶入阵地。
炮兵们正在大声呼喝着,将沉重的炮弹卸下车。
这只是第一批。
大帅调集了全军所有的重火力,正在向这个包围圈源源不断地汇聚。
日军以为构筑了环形阵地就能拖延时间。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张学铭从来没打算跟他们打什么消耗战。
大帅要的,是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把这近万名日军连同他们的阵地一起,碾成肉泥。
谭海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机。
“让弟兄们先歇会儿,抽根烟。”
“等大帅的炮火停了,咱们再进去给鬼子收尸。”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
风雪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包围圈内的日军正躲在暗堡里,死死握着步枪,等待着奉军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