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的咆哮声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来回震荡。
那份被砸在桌上的俄文协议草案散落开来，纸张滑落到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翻译官扯着嗓子，将瓦西里那充满威胁与傲慢的最后通牒大声翻译出来。
三天。
不签字，就彻底关闭边境。
让奉系在关东军的炮火下灰飞烟灭。
站在张学铭身后的几名奉军外交顾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最恐惧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苏联人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他们就是在趁火打劫，吃准了奉系现在腹背受敌、后勤断绝的死穴。
一名年长的顾问双腿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想要凑到张学铭耳边劝说几句。
现在绝不能和苏联人彻底撕破脸。
哪怕条件再苛刻，也得先稳住这条唯一的退路。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李四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李四和身后的特战队员们没有因为瓦西里的咆哮而有丝毫退缩。
他们的手死死按在冲锋枪的枪柄上，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只要大帅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把对面的苏联人打成筛子。
张学铭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没有看地上散落的协议，也没有看暴跳如雷的瓦西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瓦西里喘着粗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死死盯着张学铭。
他本以为自己的雷霆之怒足以摧毁这个年轻军阀的心理防线。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这种无视，让瓦西里心中的烦躁感攀升到了极点。
张学铭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大衣的纽扣，伸手探入内侧的口袋。
瓦西里身后的苏联参赞立刻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张学铭拿出来的不是枪。
而是三份薄薄的文件。
这是他在专列上，利用脑海中历史档案馆的极限算力，提取并整理出来的绝密档案。
啪。
张学铭将第一份文件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文件滑到了瓦西里的面前。
那是一份用标准俄文打印的报告。
瓦西里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撑在桌上的双手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收缩。
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远东特别集团军后勤战备统调明细。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远东军区下辖步兵师、骑兵旅及装甲部队，总兵力十一万四千人。”
“由于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力紧缩，过去三个月内，运抵赤塔和伯力的军需物资锐减百分之七十三。”
“目前，你们各大兵站的面粉和燕麦储备已经见底。”
“按照最低战备消耗计算，远东军区的口粮，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天。”
张学铭抬起眼皮，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瓦西里。
“十五天后，你的士兵连黑面包都吃不上，只能去啃西伯利亚的冻土。”
“这就是你跟我拍桌子的底气？”
会议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奉军顾问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学铭。
他们根本不知道大帅从哪里搞来这种连各国谍报机关都挖不到的绝密数据。
瓦西里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份数据太精准了。
精准到连个位数的损耗都和远东军区后勤部的绝密账本分毫不差。
这是苏联在远东最大的软肋，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死穴！
“一派胡言！”
瓦西里猛地直起身，色厉内荏地大吼。
“这是你们伪造的情报！伟大的苏联有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我们的补给线坚不可摧！”
张学铭冷笑一声。
他没有反驳，而是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啪。
文件再次砸在瓦西里面前。
“乌克兰及伏尔加河流域农业减产内参。”
张学铭甚至没有看文件内容，那些数据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你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抽干了所有的农业资源。”
“乌克兰正在经历史无前例的粮荒，饿死的人每天都在成倍增加。”
“莫斯科为了换取西方的工业设备，正在疯狂出口最后一点存粮。”
“你们的欧洲部分都已经自顾不暇，拿什么来填远东这个无底洞？”
张学铭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瓦西里。
“你在满洲里跟我装腔作势，但你们的最高统帅此刻在克里姆林宫里，正因为粮食问题焦头烂额。”
“你告诉我，如果这个时候远东爆发战争，莫斯科能给你们运来一粒麦子吗？”
瓦西里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想要反驳，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份内参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傲慢、狂妄和底气，抽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张学铭。
这个年轻的中国军阀，简直像是一个魔鬼。
他不仅看穿了远东军区的虚弱，甚至看穿了整个苏联的致命危机。
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所有的伪装和恐吓，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联参赞也看到了文件上的内容，他的脸色比瓦西里还要难看，甚至连掏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张学铭没有停下。
他拿起了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份日文草案。
啪。
第三次砸在桌面上。
“日本参谋本部，《关东军北上满蒙作战纲要》草案补充。”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日本人出动三个甲种师团，联合舰队封锁渤海。”
“你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吃掉我们奉系？”
张学铭拿起红色的指挥棒，在那份日文草案上重重一点。
“日本人的胃口，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份计划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彻底占领东北，关东军的下一步，就是以满洲为跳板，越过黑龙江，直取伯力和海参崴！”
“彻底切断苏联在远东的入海口！”
张学铭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瓦西里。
“奉系如果倒了，日本人下一个啃的就是你们远东军区。”
“以你们现在饿着肚子的状态，拿什么去挡日本人的重炮和坦克？”
“你们比我们更害怕东北沦陷！”
“你们比我们更需要一个能够死死拖住日本人的缓冲区！”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张学铭用三份文件，彻底扒下了苏联人虚张声势的底裤。
将血淋淋的战略真相摆在了谈判桌上。
瓦西里跌坐在椅子上。
他那粗大的雪茄早就掉在了地上，高级军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下达最后通牒时的嚣张气焰。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底牌被看穿了。
所有的筹码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张学铭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现在，搞清楚我们之间的位置。”
“不是奉系走投无路，来求你们施舍。”
“是我，张学铭，手里握着奉天大仓里上百万吨的陈粮。”
“我手里握着你们远东十几万大军的救命粮！”
“是我在给你们一条活路！”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奉军的顾问们已经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屈辱的割肉谈判。
却没想到，大帅竟然用几张纸，硬生生把不可一世的苏联代表逼到了悬崖边上。
反客为主。
降维打击。
瓦西里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三份文件，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知道，谈判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和应对能力。
如果继续用强，远东军区可能真的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必须立刻把这些可怕的情报汇报给莫斯科。
瓦西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颤抖的手，掏出手帕，胡乱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种恨不得吞掉奉系的贪婪目光，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他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狼狈。
“张……张司令。”
瓦西里的声音有些发干，连称呼都变了。
“这些情况……非常复杂。”
“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他避开张学铭那刺骨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赞。
“谈判……谈判暂时中止。”
“我们需要立刻使用绝密电台。”
“我要向莫斯科……请示最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