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地下最高指挥室。
空气中弥漫着发报机电子管过热的焦糊味。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巨大的沙盘上。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他的脑海中,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以极限速度运转。
无数代表着日军第六师团指挥节点、通讯线路和后勤补给的数据流,正在大面积地变成死寂的灰暗色。
谷寿夫生命体征消失。
三大师团后勤总库瘫痪度百分之百。
日军前线十万部队指挥链彻底断裂。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二弟……”
张学良站在一旁,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亲耳听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
装甲旅凿穿防线,一炮轰碎了谷寿夫。
特战队一把火烧光了十万日军的命根子。
这种完全颠覆了常理的打法,让这位曾经统帅三十万东北军的少帅感到头皮发麻。
张学铭没有理会张学良的震撼。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海城防线那条漫长的交火线。
“传我的命令。”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指挥室每一个角落。
“全线反攻。”
赵参谋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帅,日军在前线还有近十万主力,虽然他们后方被毁,但兵力依然是我们的一倍以上,现在冲出去……”
“他们已经不是军队了。”
张学铭冷冷地打断了赵参谋长的话。
“没有炮火支援,没有弹药补给,连最高指挥官都成了碎肉。”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张学铭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直接摇通了海城前线地下防空洞的总机。
“王铁汉。”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王铁汉压抑着极度亢奋的嘶吼声。
“大帅!卑职在!”
张学铭盯着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吐出四个字。
“关门打狗。”
海城防线前沿。
凌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焦黑的冻土。
日军第二师团第十五步兵联队的前沿阵地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联队长小野大佐握着指挥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连续摇了半个小时的野战电话。
师团指挥部没有回应。
重炮联队没有回应。
甚至连左右两翼的友军阵地也失去了联系。
他转过头,看向大后方那将天空映得血红的冲天火光,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大佐阁下!我们的弹药只剩下基数的三分之一了!”
一名中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弹坑,脸上满是惊恐。
“后勤辎重队根本没有按时送来补给,士兵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到热食了!”
小野大佐咬着牙,刚想拔出指挥刀稳定军心。
就在这时。
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焦黑雪地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小野大佐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被从下面掀开。
一块块盖满泥土的伪装网被直接踢飞。
地下十五米的深层坑道出口,如同地狱的闸门般轰然洞开。
“杀!”
一声震碎云霄的怒吼从地底炸响。
王铁汉赤红着双眼,端着一把伯格曼冲锋枪,第一个跃出坑道。
在他身后,是憋屈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奉军主力。
成千上万名浑身沾满泥土的奉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地底涌出。
没有试探,没有冲锋准备。
一上来就是最残酷的火力平推。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冲锋枪火力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首当其冲的日军警戒哨甚至来不及拉动枪栓,就被打成了筛子。
“敌袭!奉军冲出来了!”
小野大佐惊恐地尖叫着,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
“开火!把他们压回去!”
几名日军机枪手手忙脚乱地扑向九二式重机枪。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天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奉军伴随步兵冲锋的六十毫米迫击炮。
轰!
轰!
轰!
精准的炮弹直接砸在日军的机枪掩体里。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炸上半空。
失去了重炮压制,失去了后方指挥,这群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日军步兵,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王铁汉一脚踹翻一具无头日军尸体,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几个试图端着刺刀冲上来的日军直接扫倒。
“兄弟们!大帅有令!”
“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奉军士兵们的眼睛早就红了。
看着被日军毒气和炮火摧毁的家园,看着身边战死的弟兄,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马克沁重机枪被直接架在日军的尸体上,疯狂地倾泻着弹雨。
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砸进日军的战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日军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绝望地发现,打光了枪里的几发子弹后,后方根本没有弹药送上来。
连刺刀拼杀的力气,都在极度的严寒和饥饿中消耗殆尽。
防线崩溃了。
最先溃逃的是新补充进来的预备役士兵。
他们扔掉手里没有子弹的三八大盖,哭喊着向后方跑去。
这种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小野大佐一刀砍死了一名逃跑的士兵,试图阻止溃败。
“大日本皇军死战不退!都不许退!”
他的话音刚落。
大地的震颤声从背后传来。
小野大佐僵硬地回过头。
地平线上,李四率领的独立装甲旅已经兜了个大圈,从日军的大后方杀了回来。
一百二十辆魔改轻型坦克排成宽阔的楔形阵型。
三十七毫米主炮平放。
同轴机枪火光闪烁。
钢铁履带无情地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前后夹击。
十万日军彻底陷入了死地。
小野大佐眼中的狂热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一发三十七毫米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他所在的弹坑。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这位联队长撕成了碎片。
随着基层军官的大量战死,日军的建制彻底不复存在。
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溃兵。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窜,然后被奉军的交叉火力无情地收割。
大连港外海。
长门号战列舰,联合舰队旗舰指挥室。
武藤信义死死抓着高倍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色。
望远镜的视野里,海城方向的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黄绿色斑点正在向大海的方向疯狂涌来。
那是大日本帝国的陆军。
那是曾经号称无敌的常设师团。
现在,他们正被奉军像赶鸭子一样,一路追杀向大海。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桥本的声音在发抖,他几乎是跪在武藤信义的脚边。
“前线十万大军……完了。”
“奉军的装甲部队正在切割我们的溃兵,步兵正在进行拉网式清剿。”
“我们连收拢残部的机会都没有了。”
武藤信义放下望远镜,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感觉胸口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他赌上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全部精锐,换来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
谷寿夫死了。
后勤被烧了。
十万大军在海岸线上被单方面屠杀。
“司令官阁下!请立刻下令撤离!”
几名海军卫兵冲进指挥室,架住了摇摇欲坠的武藤信义。
“奉军的先头部队距离大连港只剩下不到十公里!一旦他们夺取港口炮台,长门号就有危险了!”
武藤信义一把推开卫兵。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逃?
堂堂满洲派遣军前敌总司令,大日本帝国的大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军阀打得落荒而逃?
如果他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乘船逃回本土,等待他的绝对是军事法庭的审判和切腹的短刀。
武藤信义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波澜壮阔的大海。
视线所及之处,联合舰队庞大的钢铁战舰如同海上巨兽般静静蛰伏。
一排排粗壮的战列舰主炮,正冰冷地指向陆地的方向。
武藤信义的眼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陆军败了。
但他手里,还有大日本帝国最后的底牌。
桥本看着武藤信义那张因充血而狰狞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司令官阁下!不能冲动啊!”
武藤信义一脚踹开桥本,跌跌撞撞地冲向指挥台,一把抓起了全舰队的扩音送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