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之事，关乎宫闱？！
许墨看着‘影’的警告信，手指冰凉。
又是宫闱！
瑞王案、陈老太傅案、现在的‘九爷’…怎么都指向皇宫深处？
那个至高无上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皇帝知道吗？
还是说…
他不敢想下去。
‘影’的警告历历在目。
‘速停手，否则大祸临头’。
停手？
看着那些获救孩童惊恐的眼神，他如何停手？
一夜无眠。
第二天。
他表面下令，暂停对‘九爷’的公开追查。
放松外界警惕。
暗地里，却让老金动用最隐秘的青天鉴渠道，继续调查。
重点是查‘九爷’所需“识文断字的少年”的最终去向。
这要求太特殊，或许有迹可循。
同时，他更加勤于政务。
修水利，劝农桑，兴文教。
将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爱戴，官场表面臣服。
他需要这份政绩和声望，作为护身符。
几天后。
老金带来一个模糊的消息。
“江南几位致仕的老臣家中，近年间，都有符合条件的小辈‘意外走失’或‘病故’…记录含糊…”
“能查到具体去向吗？”
“很难。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孩子‘失踪’前，似乎都参加过某种…‘遴选’…”
“遴选？什么遴选？”
“不清楚…像是私人性质的，由某些‘大儒’主持…”
大儒？遴选？
许墨感觉摸到了一点边。
“查那些‘大儒’！”
又过了几天。
调查受阻。
那些‘大儒’背景深厚，口风极紧，查不出什么。
线索似乎又断了。
许墨心情烦躁，出城散心。
视察新修的堤坝。
工程结实，百姓称颂。
心情稍慰。
回城时，路过一处新开的义塾。
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塾师是个老秀才，认得许墨，慌忙迎接。
孩子们也好奇地看着这位“青天大老爷”。
许墨和蔼地让他们继续读书。
听着童声，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他忽然想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心中一痛。
“老先生，如今适龄孩童，入塾读书的多吗？”他问塾师。
“托大人的福，新政减轻赋税，百姓宽裕了些，送孩子读书的多了不少。”老秀才感慨，“只是…能读出来的，终究是少数。大多识几个字，也就回家务农或学手艺了。”
“可惜了…”
“是啊…尤其是有些天资聪颖的…唉…”
“哦？可有特别聪慧的？”
“有倒是有…比如城西卖豆腐李家的娃，过目不忘…但家里穷，读不起…可惜了…”
过目不忘？
许墨心中一动。
‘九爷’专门要“识文断字”的少年，是否对天赋有特殊要求？
他立刻让张屠户去查，近期江州乃至周边，是否有天赋异禀的少年失踪。
同时，让老金扩大调查范围，查其他州府类似情况。
等待期间。
京城来信。
是苏婉。
信中说青州一切安好，凉粉作坊又扩大了，还办了女学，教女子识字算账。
言语温婉，透着思念。
问他何时能回去一趟。
许墨看着信，心中柔软，又充满愧疚。
回信让她再耐心等等，处理完手头要事就回。
几天后。
张屠户回报。
“大人！打听到了！邻县确实有个神通童子，十二岁就能作诗，但一个月前…掉河里‘淹死’了，尸骨都没找到！”
“同时期，其他几个县，也有类似天赋好的孩子‘意外’身亡或失踪！”
许墨一拍桌子！
果然！
这不是偶然！
是systematic的掠夺！
“查！他们被弄去哪了？！”
老金那边也艰难地传来消息。
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到一点风声。
那些被“遴选”出的少年，似乎被送往…海外？！
海外？！
许墨愣住了。
大明海禁森严，通往海外？
“具体哪个海外？做什么？”
“不清楚…只隐约听说…是什么‘仙岛’…求‘长生’…”
仙岛？长生？
荒谬！
许墨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联想到皇帝对炼丹求长生的热衷…
难道…‘九爷’是在为皇帝…或者说，为宫里某个大人物…搜罗灵童？炼制邪药？
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案子，就真的捅破天了！
谁也查不下去！
‘影’的警告是对的！
他陷入巨大的矛盾和挣扎。
查，可能是死路，而且毫无结果。
不查，那些孩子怎么办？良心何安？
苦思良久。
他决定，换个方式。
不能直接查‘九爷’和皇宫。
那就查输送渠道！
打击拐卖，解救孩童，总没错吧？
他下令各州县，开展严厉打击拐卖人口的专项行动。
尤其是关注失踪的天赋少年。
声势浩大。
破获了几起普通拐卖案，解救了一些妇人儿童。
但关于‘九爷’那条线，依旧毫无进展。
对方像幽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动似乎雷声大，雨点小。
但许墨知道，这至少能震慑对方，暂时延缓他们的行动。
也为暗中调查争取时间。
他再次联系‘影’。
通过留下的特殊方式。
请求见面。
想知道更多关于‘九爷’和宫闱的线索。
第二天。
收到回信。
只有一个地点和时间：今夜子时，北山乱葬岗。
乱葬岗？
许墨皱眉。
这地点太凶险。
但为了线索，必须去。
子时。
北山乱葬岗。
阴风阵阵，磷火点点。
许墨带着张屠户，如约而至。
等了许久。
不见‘影’踪影。
“大人…会不会有诈？”张屠户警惕地环顾四周。
许墨也有不好的预感。
“再等等。”
突然！
周围响起凄厉的哨声！
无数黑影从坟堆后窜出！
刀光闪亮！
不是‘影’！
是埋伏！
“中计了！保护大人！”张屠户拔刀怒吼，护在许墨身前。
黑衣人训练有素，围攻上来。
人数众多！
张屠户拼死抵抗，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
“走！大人快走！”他嘶吼着，挡住大部分敌人。
许墨目眦欲裂，但知道留下就是死！
他咬牙，转身往山下跑！
黑衣人中分出一队，紧追不舍！
山路崎岖，黑暗难行。
许墨拼命奔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
脚下一绊，摔倒滚下山坡！
浑身剧痛，头晕眼花。
追兵已到，刀剑加身！
完了！
他闭上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到几声闷响和惨叫！
睁眼一看。
追兵倒了好几个！
一个青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剑光如电，瞬间解决掉剩余追兵！
是‘影’！
他终于来了！
“你…”许墨又惊又喜。
“快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影”拉起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来到一处隐蔽山洞。
“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许墨喘着气问。
“‘九爷’的人。”“影”声音凝重，“他们发现我在查他，想连你一起除掉。”
“‘九爷’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影”摇头，“但我查到，他和宫里一位权势滔天的太监关系密切…”
“哪位太监？”
“司礼监掌印，刘瑾。”
刘瑾？！
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
权倾朝野！
许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九爷’和刘瑾有关，那几乎就等于和皇帝有关！
这还怎么查？
“那些孩子…”
“可能被送往海外某个岛屿，据说…在试验某种…长生秘术…”“影”语气带着厌恶，“毫无人性！”
“皇上知道吗？”
“不知道。”“影”肯定地说，“刘瑾等人，必是欺上瞒下，利用皇上求长生的心思，暗中行此勾当，甚至可能…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
许墨想起‘老先生’临死的话。
难道这些事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针对皇权？甚至针对大明国本？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许墨咬牙。
“很难。”“影”叹息，“刘瑾势大，党羽遍布朝野内外。没有铁证，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害了那些孩子。”
“那怎么办？”
“等。”“影”看着他，“等待时机。收集证据。保护好自己。你活着，那些孩子才有希望。”
说完，‘影’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这里面是一些刘瑾党羽的名单和罪证。或许有用。小心使用。”
然后，不等许墨再问，迅速离开山洞，消失不见。
许墨拿着布包，心情沉重如山。
对手是刘瑾…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
回到府衙。
秘密研究‘影’给的名单。
触目惊心。
朝中不少大臣，边镇将领，甚至皇室宗亲，都与刘瑾有牵连。
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正沉思间。
亲随急报：钦差到！
又是钦差？
许墨心中一凛，整衣出迎。
来的是一位陌生太监，带着几个小黄门。
面无表情。
“皇上口谕。”太监尖声道，“江州知府许墨，即刻进京见驾，不得延误！”
突然召见？
什么事？
难道刘瑾察觉了？恶人先告状？
许墨心中忐忑，但只能领旨。
送走钦差。
他立刻安排后事。
让张屠户留守，看好家。
密令老金，万一自己回不来，将备份证据设法交予可靠清流官员。
然后，带着复杂心情，踏上进京之路。
一路无话。
到达京城。
直接被引至西苑一处偏殿。
皇帝正在炼丹，看起来心情不错。
“许爱卿来了？平身。”
“谢皇上。”
“江州治理得不错，朕心甚慰。”皇帝笑道，“此次召你来，是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办。”
“请皇上吩咐。”
“朕欲南巡，体察民情。命你为‘迎驾使’，统筹江南事宜，务必办得妥当，彰显天朝威仪。”
南巡？
许墨一愣。
这可是劳民伤财的大事。
而且…时机微妙。
“皇上…南巡耗资巨大，恐…”
“诶~”皇帝摆手打断，“朕意已决。银子的事，不用担心，刘瑾会筹措。”
刘瑾？
许墨心中警铃大作。
皇帝南巡…刘瑾积极筹措…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借南巡之名，行不轨之事？甚至…对皇帝不利？
他不敢想下去。
“臣…领旨。”他压下疑虑，先行应下。
“好！下去准备吧。具体事宜，刘瑾会与你交接。”皇帝说完，又专心看他的丹炉去了。
退出偏殿。
许墨心情更加沉重。
南巡…
刘瑾…
‘九爷’…
孩童…
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却拼不出全貌。
但他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自己，似乎被卷入了网中央。
他走到宫门外。
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打开。
只有三个字：
“小心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