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一抹红
东海之滨,乌篷船上。
正凝神推演天机的谢观潮,身躯猛地一震!
手中罗盘「啪」地一声炸成碎片!
他霍然抬头,望向西北云雾泽方向,眼中清光暴涨到极致,仿佛要穿透无尽空间阻隔一「天命震荡?!这命数之气,煌煌如日,却又隐含劫灭新生之机!但距离很远,感应不清楚。」他脸色骤变,想起之前碎星屿所见那冲霄圣主气象,再结合此刻感应,「先是这东海陈丘,如今又不知何处冒出了个煌煌天命!一连两人,果然到了大争之世!」
迟疑片刻,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先在此处等候吧,这陈丘一样也有探究必要,至于这另外之人————」
他迟疑片刻,自怀中取出了一枚符箓。
「只能先请托其人了。」
不系舟上。
陈清闭目而立:对外界喧嚣恍若未闻。
照世镜的异动,不仅外显了命格,更打开了他自身诸多潜藏的关窍。
宿命通幽之能,在这命格与气运的激荡下,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境地!
他的神念一下子膨胀开来,直接超出了这一片虚空,延伸到了外界,瞬间笼罩整个平台,甚至穿透了那七张座椅周围朦胧的光影阻隔,看清了其上萦绕的、泾渭分明的帝者韵律!
右边第一张座椅,苍茫厚重,镇压万古,如大地承载一切太元帝韵!
左边第一张座椅,诡异多变,时光流淌,似画笔勾勒虚实—一太景帝韵!
而最中间那张主座之上————
陈清的神念轻轻触及。
一股迥异于太元的厚重、太景的缥缈,带著居中御极、调和万有之意韵的帝王之气,萦绕其上。
陌生。
却绝不弱于前两者。
「嗯?」
陈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本以为该是太初先帝,但这股帝韵,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堂皇中正,仿佛曾经统御八荒、调和阴阳————」
「是谁?」
便在这时。
「小郎君这气息————倒是古怪得紧。」
陈清悚然一惊!
这声音近在耳畔,低沉,却带著种曼妙韵味。
他猛转头。
身侧三尺外,不知何时,立著个女子。
她著一身极尽华美的大红嫁衣,可偏偏,头上却覆著一道惨白孝布,长长垂下,遮了半幅面容,露出的下半张脸,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嫁衣似火,孝帘如雪。
女子容颜美艳得近乎妖异,肤光胜雪,唇若涂丹,一双眸子却格外空洞,映不出半分光影。
陈清瞳孔微缩。
那女人静静站在那里,却与周遭流动的光影、鼎沸的人声格格不入,仿佛是从一段陈旧岁月里摘出来的剪影。
下一刻,陈清神念扫过。
他膨胀后的神念,甚至超出这考校的虚空,触及外界,但————
其他人对此女并无半点反应,连那几位元老也是一样。
只有自己能看见。
「你是何人?」陈清收敛心念,传音问道,同时他体内宙光真炁暗自流转,十方锁元定光咒的意韵蓄势待发。
「方才————」那女子开口,声音低缓,显得有些飘忽,「是你在照那镜子?」她空洞的目光落在陈清身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远处。
然后,她反而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陈清眯起眼睛,只觉倒反天罡,接著却继续传念:「阁下不请自来,藏头露尾,倒先问起我来了?既在这不系舟考校之地,想必与圣皇遗脉渊源匪浅,何必故作神秘?」
女子闻言,覆著孝布的头部轻轻摇动了一下,似乎明白过来:「原来镜子碎了。
,陈清一听这话,心中一凛,已有猜测。
而那女子则顿了顿,游目四望,叹道:「外头————还是这般吵。」
说罢,她转身,面向那平台尽头七张座椅的方向,尤其是正中那张主座,孝布微微一动。
陈清正欲再问,眼前红影却倏地一淡,如滴入水中的血渍,迅速晕开、消散,只留下一句余韵。
「坟土里的帝气————可不兴乱沾————」
陈清眉头紧锁,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嗡!」
笼罩陈清的金辉与即将崩碎的照世镜虚影齐齐向内一收,敛入他体内!
平台上震耳欲聋的嗡鸣与那令人窒息的煌煌威压,陡然消失。
狼藉的玉质地面,那代表「溯源」、「证道」、「问心」的三枚符号光华黯去,残留的道韵飘散。
三条古老廊道虚影,也如水波般荡漾、模糊,最终归于无形。
笼罩此地的考校之力,飞速消退。
下一刻,脚下一实,陈清已重回那白玉平台之上。
满场寂然。
「陛下!」
至元君领著璃妃、张散、苏家兄妹,快步上前,在陈清身侧站定,隐隐成拱卫之势。
跟著,至元君低声道:「您无恙否?」
聂飞寒见状,也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跟著单膝跪地,抱拳低喝:「聂飞寒,率麾下鹰扬卫,愿奉陛下为主!刀山火海,但凭驱策!」
其身后,数十名剽悍修士齐刷刷跪倒,甲胄铿锵,低吼应和:「愿奉陛下为主!」
声浪荡开,却未得到更多响应。
更多的人,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观望、迟疑、权衡,但当陈清目光扫过,他们却是不由自主的低头行礼,眼含敬畏。
全程观看了先前的诸多变故,众人十分清楚,自己即将面临抉择。
厉天行抱著胳膊,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几名悍将眼神交换,皆未动弹。
沙无量捧起一杯热茶,吹著浮沫,眼皮微垂,看不清神色。
岳横江老神在在,依旧靠坐在他的位置上,但目光却始终锁在陈清身上。
蔺红雪扶著面色灰败、摇摇欲坠的刘玄,眼中交织著不甘、嫉恨与惊惧。她身后一众支持者,亦是面色难看,但却再无人出声。
平台尽头,七张座椅之上。
红瞳元老轻叹一声,缓缓坐下。
灰袍老者捻著胡须,眼神复杂。
而笼罩在玄黑袍服中的高大身影,则是再无声息。
舟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看向陈清,出言道:「三考之仪,自此而消,帝韵煌煌,命格昭彰。」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抹肃然。
「陈道友,你已通过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