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西海之极,万劫到来!
七月初六。
西天之顶。
高达千丈的巨大石柱屹立于海天之间,直通天穹,巍峨瑰丽,直如托举天地的支点。
轰隆隆!
气流滚沸,肉眼可见的从极远处被挤压过来,宛似滚动的浪潮,发出雷霆也似的咆哮。
相隔西天之顶近二十里外的广阔海面上,大浪翻腾,如龙劲卷,升腾至数十,上百丈的高空之中。
飓风锐啸,化为无数利刃,于方圆数百丈内绞杀,切割。
劲风狂浪之中,正有两道身影在激战,皆是鼓荡机,爆发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千万钧之力。
「断黑狱,老夫要你死!」
一个怒吼声炸开。
「万兽老儿,不要说这些令人发哂的话,本座只会觉得可笑!」另一个冷笑声争锋相对。
这厮杀中的两人赫然都是俗世传说中的炼士,一者是邪道大宗黑狱」的主人断行空,一者是万兽山」的山主。
两人无论身份,地位和修为,俱是站在了千百万人之上,虽相距绝巅还有距离,可已经是顶尖的大人物了。
这样两名大人物生死相搏,放在寻常时候必会引来诸多人瞩目,议论纷纷。
可现下西天之顶下方的修者,却没多少人投去目光。
无极魔宫之主玄夜华与梵日法王道争的消息一出,立即震动了天星海,成千上万的修炼者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汇入西海。
其中不光有著诸多大势力参与,亦有著许许多多不愿错过这场巅峰之战的散流。
断行空和万兽山主便是其中之二,只是这二人不知怎的一见面就搏杀在了一起,一副不分生死不罢休的模样。
两人这一看就是有著旧怨,只是在场众修者都没有探究的意思,甚至一些知晓内情的修者都懒得解惑。
环绕著西天之顶」这根通天神柱,方圆十里之内,遍布著百数十名修者。
这些人或是凭空而立,悬浮半空,或是凝水为坚冰,或是一抬手,海底之下轰隆而动,便有数十丈高的礁石出水而出,供人驻足,或是干脆站在海面上,随浪潮一起一伏。
当世两大绝巅强者论道,吸引来的观战者自然不仅仅这么些人。
这百数十人几乎都是超越了人体巅峰,终极一跃,蜕凡入圣,只在世人传诵中的炼士。
纵然有那么寥寥几个一品武人,这时候也是战战兢兢,只能在自家师长前辈羽翼护佑之下,方能够立身这十里范围。
炼炁士的气魄何等惊人?
遑论现场汇聚炼炁士之众,天星海三千年历史中也是罕见,百数十名炼炁士有意无意散发的炁机交汇,已让得这片区域变成了最为可怖的禁区,修为不足者,一旦卷入其中,立即就会被碾压成肉酱,连念头都无法逃出。
更多的武人远远避开,大多数汇入了岸边大城之中,立身高处,遥遥而观,一个个心神震撼到了极点。
在他们注目之中,以西天之顶为中心,海域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下方海域众炼士所在,气流粘稠如墨,时不时就有厉电进溅,让得他们心胆俱寒。
而在西天之顶,则有著灿灿佛光绽放,光耀大千,予人无限安宁之感。
对于炼士而言,十里范围跟近在咫尺的差别也不大,一个个目光交汇,就有一个唇红齿白,稚子模样的炼士叹息一声:「今日纵无这佛魔争道,能见得如此之多的道友,老夫此番走动也是值了。」
他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面容,嗓音亦是清脆,言语之间却是老气横秋。
不过众炼炁士都是见怪不怪。
这童子炼士出自东海。
东海多仙山灵地,此人便是不老岛的岛主不老仙童」,看起来宛似童儿,实则年岁近两百。
「呵呵!魔主和圣佛之争,无论此战结果如何,都必定是震动当代,名垂千古的大事。」
一个身穿儒袍,面容普通,只气度沉凝如岳的中年男子笑道:「七年前那一次论道,发生得实是仓促,无奈错过,已令小可扼腕叹息,痛悔不已!此次道争,续接上次未尽之战,必是精彩纷呈————」
这儒服中年手掌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部帛书,续道:「小可就算是断了腿,爬也得爬过来,将此战详情如实记述,传之后世。」
一个胡须飘然,面容古拙,同样著了一袭儒衫的炼士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先生莫非是「太史令」一脉,陈青简陈先生?」
陈青简目光看去,淡笑道:「在云夫子面前,小可岂敢称「先生」?」
这面容古拙的儒衫男子正是悬月书院的云夫子,不久前桃夭岛上见识了洪元一战镇杀无垢,血薇两大玄黄强者,受到了极大震动,未敢久留,便是赶往了这梵日圣宫所在。
在云夫子身边,李青丘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两人,乃是悬月书院的祭酒谷夫子,周夫子!
至于曾与云夫子同行的竹岐子,此刻到了另一处,与温羽衣,莫弦音等天音阁炼士汇合。
云夫子整了整衣衫,向著陈青简施了一礼,肃容道:「太史令」一脉三千年来为天星海著史,令我等也能知晓前人之事,功莫大焉,陈先生岂能妄自菲薄?」
「那是前人功绩,小可若是居功,才是真的厚颜无耻。」陈青简不置可否,轻笑一声,目光转而看向了西天之顶,忽然又是一叹:「贵书院的月下先生」已在上方,可惜摘星阁,不但阁主星渊子」前辈未至,便是连一个摘星阁的炼士也没来,只怕是会缺席此次论道了!」
「三圣宫缺其一,终究是个遗憾!」
此言一出,现场一些炼士也是皱眉思忖起来。
七年前玄夜华与梵日法王那场论道,以月下先生插手而告终,当时就没摘星阁的影子,这趟莫非摘星阁也不关注?
一众炼士都有些想不通,摘星阁纵然再是自负,敢小觑天下人,可同为圣宫的日宫以及强势崛起,势头隐然可与三圣宫平齐的无极魔宫,难道他们也能不屑一顾?
即便摘星阁主不至,起码也得派几个重量级人物到场吧?
虽有疑虑,可摘星阁主星渊子」这等人物,哪怕是人道炼士也觉高不可攀,哪能揣度到其想法,一个个神色各异,目光凝注向了上方,目中隐隐都有敬畏之色泛起。
西天之顶下方是人道炼士的地盘,是以寻常武人不敢靠近,而西天之顶,那处方圆仅数百丈的石台,对于他们这些炼炁士来说,同样是禁区。
那是玄黄炁强者的地盘。
就他们所知,现下也仅有几人登临了上方,除了梵日圣宫的神僧们,水月庵的水月师太,在数十年后重回了旧地。
还有天音阁主聆音,散修盟灵空上人,沧海剑派剑尊」于潮生————
当然,最令人注目的还是悬月书院院长,月下先生的到来。
也就在这时,众炼炁士耳边传来了惊叫声。
这本不足为奇,只是惊呼传出的方向乃是万兽山主和断行空厮杀之地,一众人自光望去,赫见一道红点出现了那片区域上空。
那红点初始只如萤火,刹那间一落而下,迎风而涨,似是化为了一轮高挂中天的大日,散发著惊人的热气。
炙热火气直接将万兽山主,断行空涌动的机焚烧一空,两人脸色剧变之际,那大日之中有一声大笑响彻,汹汹烈焰化为一个周身火蛇缭绕,赤发赤眉,身形魁梧的老者。
这老者连看也不看下方万兽山主,断行空一眼,只是一脚踏在虚空,就有一个火焰汹涌凝成的巨大脚印升腾。
万兽山主,断行空顿即身形一僵,似是一声机被锁定了,眼神骇异之时,那只火焰大脚凌空落下。
如若踩踏了两只嗡嗡」乱叫的蝉虫,万兽山主,断行空立被磅礴大力击中,自然催发的机被那炽烈的高温焚烧,令得他们防御一空。
下一霎,两人身形宛似陨石,直接被这一脚踏入了下方大海之中,没有怒浪升腾,只是一个方圆里许,深达百丈的空洞形成,炙热的能量一瞬间将其蒸发殆尽。
「焚天谷主!」
一众炼炁士见此一幕,神情也是一凝,认出了来人身份。
西海大宗焚天谷」,谷主炎天烈!
当今之世,三圣宫和无极魔宫占据绝巅,在此之下,处于第一档的大势力便是那些拥有玄黄强者坐镇的门派,国度。
天音阁,散修盟,沧海剑派是这样,焚天谷也是如此。
「梵日圣僧,炎天烈拜见!」
炎天烈笑声未绝,化为一道火浪,就要落向西天之顶,同处于西海,焚天谷怎么可能不跟梵日圣宫打交道?
私下里,炎天烈与梵日圣宫的神僧们也是以道友相称。
只是炎天烈身形方动,耳中就听得一声轻响,他蓦地回头,朝著远方看去。
极遥远处,似有一支利箭疾射而来,撕裂空气,只呼吸之间,炎天烈目中就映出了一顶辇轿破空。
他目光微凝,随即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愕然,「好好好!居然比老夫排场还大,来的是何方神圣?」
他屈指一弹,嗤」的一声,一道指风无声无息疾掠数里之地,骤然一顿。
也就在那指风顿住的同时,那顶辇轿也到了近前,就见得指风一炸,一点火星溅射而出。
轰」的一声,这点火星与空气交汇,迅速漫卷数里之地,将整片天空映成红霞。
对炎天烈来说,这也就是个打招呼的方式而已。
一众炼炁士皆是凝目看去,一二十里地的距离毫无阻碍。
西天之顶上。
十几间简朴的僧舍居于中心,历经风霜捶打,却是千百年不变,此时从中传出诵经声,不疾不徐,却也没有多少神异。
若非这里乃是千丈云霄,跟乡野间最普通的寺庙也没区别。
水月师太,灵空上人在平台边缘处,跏跌而坐,心神入定,不言不语。
剑尊」于潮生则是背靠著一棵老树,紧盯著那些僧舍,眉头轻皱。
他已经来此五天了,可别说梵日法王,五明法王中的任何一位,乃至寻常炼炁士,他都没有见到过。
不过他却是清楚,梵日法王确是在僧舍之中,心灵感应之中,那僧舍核心有一股极为莫测的炁机升腾。
于潮生不由得看向了另一边,月下先生负手而立。
这位悬月书院院长,真正立于天下绝巅的存在,瞧来也是寻常,若是市井之中相遇,于潮生怕是只会将其视为一个教书的老学究。
沙沙」作响声中,吹动僧舍庭院之中的菩提树,有黄叶随风而动,飘飘摇摇到了月下先生面前。
月下先生轻轻拈起这黄叶,呈到了眼前,注目良久。
「嗯?
「6
突然于潮生挪开了目光,向著炎天烈方向看去,他自是察觉到了炎天烈的到来,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同为三圣宫之下第一档次宗派,两方打过交道,双方实力也就伯仲之间,属于知根知底,谁也奈何不了谁,自然就没多少关注的必要。
同一时间,平台另一侧,云鬓高挽,宫装如霞的聆音也是似有所觉,目光看去。
就见得那火海映照的天空之中,辇轿之内,忽有一只手徐徐掀起了帷幕,那只手掌上还拿著只酒杯,轻轻一摇晃。
呼啦!
漫天火焰猛地一滞,继而沸腾起来,化成一条条火蛇投入那酒杯之内。
长空立即清净,辇轿之内传出一道笑声,「道友热情如火,我也不能失了礼数,就敬你一杯酒吧!」
说话之间,那只手掌上的酒杯疾飞而出,如同一道厉电,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的到了炎天烈近前。
炎天烈岂会惧怕,抬手一抓,「好说!这酒老夫喝了!」
在他指间触及酒杯的一刹那,酒杯突的炸开,旋即杯中酒水倾泻而下,明明只是一杯酒,可与空气一交,立即化为一道巨大的瀑布,宛似从九天垂挂而下!
瀑布之中水流轰鸣,亦有火焰升腾,水火交错,轰然一卷,将炎天烈没入其中。
洪元则是悠然而出,轻轻拍了拍抬轿的尸魔老人肩膀,「道友可以自便了!」
这不需要人抬轿了,自然就得放生了,只是这放生的物种,接下来会不会水土不服,就不是洪某人考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