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崔莺莺
武朝以南,湘沅道。
天南郡齐家大宅之内,一个中年儒生于书房内端坐,闭目凝神。
他双手自然垂于膝上,一缕玄妙的气息在胸前流转,时而化为笔墨纸砚,时而化为飞禽走兽,变化多端。
良久之后,中年儒生缓缓睁眼,吐出口气。
「还是不行,这凝炼神通种子的一步,终究无法跨出————」
他叹息一声,面色有些阴郁。
他正是齐家排名前五的大人物,齐文景!
齐家作为武朝的二等世家,家族内有著两位神通者坐镇。
神通者之下,是三位种符后期,齐文景即是其中之一。
种符后期看似也神通者一步之遥,实则这一步是天堑,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俊杰被困死其中。
种符只是真人,神通者则是陆地神仙一流,享寿千载,跟他们这些人已经是两种生物了。
「可惜凝炼神通种子,唯有依靠自身之力,就算是老祖也没法子插手,我到底是底蕴不足啊!」
齐文景苦笑一声,有著巨大的不甘。
他自诩天赋超卓,一心求取长生,为了专注于修炼,连族长之位都推辞了,只挂名了一个长老,奈何————
「长生,长生————」
齐文景喃喃自语,一张清癯的脸庞颇有几分癫狂之意,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神情一变。
唰!
书房大门无风自启,齐文景已从房中消失,倏忽之间出了齐家,纵身入云霄。
「我的引魂之法————云义出事了!」
齐文景极目远眺,赫见一点莹光似风中烛火,随风而来。
他掠身而起,呼吸间飞腾出二三十里,将那莹光抓在掌心,只见这光芒已极为黯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在被他抓住的时候,似是乳燕归林,骤然射入他眉心之内。
齐文景脸色阴沉。
整个齐家也只有齐云义被他赐下了一张摄魂符,内里蕴含了他一道神念,此符既能用以攻击,也能在关键时候化为引魂法。
引的谁人之魂?
当然是齐云义的。
齐文景哪怕再不管事,对于齐家下一代的培养也是很看重的,对方身死让他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让我来看一看,谁敢杀我齐家子?」
齐文景眼中闪烁冷意,意念沉入识海,片晌之后,他忽的睁开了眼睛,面上有著抑制不住的惊喜。
「好好好!云义做得好,不枉费我对你另眼相待!」
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口中不由得笑出声,眼中落泪。
「上天垂怜,让我齐文景有了这般缘法,一位大神通者的遗藏,呵呵!」
他以袖抹泪,只觉得本已走到尽头的道途再次续接上了,前方一片坦途。
「这事要不要禀告两位老祖?」
齐文景心头一动,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理论上来说,这种天大机缘有著神通老祖压阵才算保险,可实际上齐家两位老祖,年轻的那个都已六百多岁,与齐文景这些隔了许多代的后辈能有多少感情?
平日里看在血脉之上会照拂一二,可这是大神通者遗藏,两位老祖说不定会独吞,连看都不给他看一眼。
甚至为了不走漏消息,他这个知情者难保不被灭口。
「从云义的魂念来看,那狐妖最后应是落到了木老头手上,哼!同为种符后期也是有著差距的,以我一人之力,足够了!」
与此同时,武朝二十七道之一的苍梧道境内,正有一只车队行经龙川郡。
这只车队数量庞大,仆妇如云,护卫众多,打著一方崔」字大旗,走动之间似有哀声。
车队速度不快,碾起烟尘,到了日头渐盛的时候,路过一座寺庙的时候,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身穿银甲,体魄魁梧,腰佩战刀的汉子扫视著四方,双目锐如鹰隼,拍马到了车队中心。
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向著中间一辆古朴的马车行礼:「太夫人,普济寺到了!」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才有一个沙哑的嗓音道:「是么?既是到了,那今日便不走了,就在此处歇脚吧!哎!遥想多年前,我也曾与老爷同游此处,如今寺庙还是那个寺庙,老爷却————」
说到这儿,车厢内就有著叹息声响起,还带著一个低低的抽泣声,声音很清,哪怕是哭泣也颇为动听,似是个少女。
「太夫人还请节哀!」
银甲大汉躬身劝慰了一句。
这位太夫人身份可不简单,其不但出身云丘郑氏,还是当朝相国之正妻。
只可惜崔相国在不久前身故,向朝廷交接了一应事情,打了报告之后,崔老夫人便携著家人扶灵回乡。
崔家人要在普济寺暂时休息,寺内的和尚们自然不可能反对,很快一众人马就被安排妥当。
崔老夫人则入住了一座清幽的禅院内。
「娘,你保重身体,我扶您进房间内休息!」
一个眉黛轻颦,似远山含愁的少女小心翼翼搀扶著崔老夫人,走在长廊上。
这少女容色清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行动处,姿态娴雅,虽一身素缟,却难掩那天然的富贵雍容。
在崔老夫人另一边,还有个圆脸的少女,容貌同样俏美,扎著丫鬟头,搀著老妇人另一只手低垂著头走路!
崔老夫人在两女搀扶下,进入了一间房落座,这才拍了拍那少女,轻叹道:「可怜我的莺儿了,若是老爷还在,原本你今年就该成婚了!」
「娘!」崔莺莺叫了一声。
崔老夫人又是咬了咬牙,说道:「那郑恒也是个不肖的,我怎有这样的侄儿,好在他也已经死了,现在倒是不用为难了!」
崔莺莺听了,微微低头,面上同样带著愠怒。
关于郑恒的事情,也已经通过斩妖司的人传到了崔家,郑恒的纨绔,她也是早有耳闻的,却没想到最后会一家都被妖邪所害。
最让她气愤的是,那妖邪顶著郑恒的形貌,将她的婚契给输了出去!
这将她的颜面置于何地?
崔莺莺当时听了险些晕倒过去,也就是因父亲亡故,这段时间伤心过了头,已经有了些抵抗力了。
可对于郑恒之死,哪怕对方是她表哥,她反而有一丝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