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疏风像是真看到了人，勾着嘴角，笑的开怀，“我就知道你会来。”
也不知他具体看到的是什么内容，他的笑意是姜初从未见过的，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乖巧。
他慢慢闭上眼，“他们有欺负你吗？”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微弱，“别怕，我来了。”
再之后，没了声息。
魏洵松开拉着姜初的手，有些不确定，“他、他死了吗？”
穆玄没有动作，像是没听到。
倒是旁边的人去探了下鼻息，“没有气息了。”
姜初直愣愣，又回头看了一下姜长庚。
她有些恍惚，感觉一切像做梦，很是不真实。
魏洵似是不相信，走过去亲自探了探，又去摸他的颈动脉，又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最后切了他的腕脉。
所有能验证的方式他都验证了，这才起身，声音有些麻木，“死了，他死了。”
大家都盼这一天，但是真的盼到了，却也没觉得多高兴。
姜初看向穆玄，穆玄的视线还在穆疏风身上，看不出具体神色。
她过去抱着他，“阿宴。”
穆玄机械地伸手搂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别怕。”
姜初没怕，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侧着头，正好对着姜长庚。
姜长庚浑身是血，已经被合上了眼，躺在那里安安静静。
谁能想到，窝窝囊囊欺软怕硬的他，这种时候会不顾生死的冲出来了结他和穆疏风的因果。
姜初眼底干涩，依旧没有眼泪。
之前她去找姜长庚，挑拨了一番，确实是打着让他出来跟着瞎掺和的目的。
她没想过他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他这个人什么德性她可太清楚了，投机取巧，硬实力没有，全都是小心思。
只是想着他能搞点小动作引走姜长庚的注意力。
哪想到，最后的最后，是他这个完全不被看得上的人了结了所有恩怨。
等了会穆玄开口，“先出去，受伤的人先安顿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确实有人受伤了，穆疏风又不是大白给，他身边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开了好几枪全跑空。
听穆玄这么一说，大家才开始清点人数，从竹林撤出去。
穆玄一路牵着姜初的手，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一处，魏洵停了下来。
姜初看了他一眼。
魏洵开口，“我留下跟我外婆说说话。”
姜初才反应过来，那里应该是袁晓被埋尸的地方。
大家都没说话，陆陆续续从竹林撤出去。
伤势不重的自行处理，有些必须经医生手的，被人开车送往医院。
姜初站在那些停靠在路边的车旁，一辆一辆的找过去。
她看到了姜长庚的车。
车子停在最外侧，大晚上的混在一堆车里，很是不容易被察觉。
也不知他打哪儿得的消息，就这么摸过来了。
车门能打开，车钥匙扔在了车内。
姜初开了车门进去坐下，左右看了看，也不知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她茫然的然后打开了储物格。
里边儿有湿巾小镜子口红之类，不像是曹桂芬的，更像是年轻女孩子才用的。
姜初猜测应该是他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
车子后排还有毛茸茸的小玩偶。
姜初靠在驾驶位，看了下车窗外的景色，长长的吐了口气。
直至此刻，才有很不知名的情绪涌上来，顶着她的胸腔，一下又一下，让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是难过吗？
她不知道，她很多很多年没有因为姜长庚而难过了。
能想得起来的，还是知晓他拿自己出去做交易后大吵的那一架，那是她最后一次为他伤心。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按了下喇叭，又按了一下。
魏洵已经进了老宅，老宅门口只站着穆玄，在打电话，听到了声音，看过来。
喇叭声刺耳，刺的姜初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又停了。
穆玄电话打完，走过来，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上来。
姜初没看他，只是开口，“他怎么会过来，真是让人想不到。”
穆玄说，“我有去跟医生沟通过，关于你父亲的伤情。”
伤的挺重，即便是修养好，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年纪本就大了，内脏几乎全伤了，以后若是不常年吃药，这身体就是拖拖拉拉的。
不能加班熬夜，不能提重物，甚至走路也不能一口气走太远，胃也伤了，饮食上也有要求。
医生说姜长庚在病房发了很多通火。
他接受不了自己有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
他从前不说身体倍儿棒，但因为保养的好，怎么也比同龄人显得年轻和健康。
一下子变成这样，他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明显的心理就出了问题。
医生原本已经给了提议，说是可以给他安排心理医生做疏导，可他很排斥。
甚至到最后排斥住院，不顾医生的劝阻，强行的出了院。
穆玄说，“或许在他心里，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
姜初转过身，探着身子过来抱着他。
他说，“我有点难受。”
是难受，不是难过。
穆玄搂着她，“我知道的。”
他又怎么会不懂呢，他可太明白了。
……
穆玄给高项打了电话，没一会儿高项就来了。
他是自己来的，穿着便衣。
穆玄没在电话里跟他说太多，只说这边发生事情了，让他赶紧过来。
穆家老宅的大门开着，高项进门的时候还大着嗓门儿，“你们家总有事，没完没了。”
他明显心情舒畅，之前几个大案都结了，人跟着都阳光了很多。
朝着主楼走，他问，“穆先生啊，又有什么事？”
结果走过了长廊，他一下子就停了。
主楼门口的空地上一具又一具尸体摆着。
高项一愣，快速冲过来，很熟练的蹲下来检查。
只检查了两具他就停了，然后起身看向主楼客厅。
穆玄在客厅里站着，家具都已经搬空了，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他仰头对着一面墙，墙上是一大幅油画。
画忘摘了，挂在这里好多年，已经习惯性的忽略。
高项快步进了客厅，厉声问，“什么情况，这里发生什么了？”
穆玄说，“自己来的？”
他叹口气，“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高项去了竹林，这次打着手电筒，越往深走，高项就越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他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穆玄没说话，一直走到最深处，他停下来。
这里留了人守着，对方开口，“穆老板。”
他说，“刚刚检查了一番，都在这里了，有一些在其他地方被击毙的也被抬了过来。”
高项一听，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手电筒扫到地下的人，最先看到的是姜长庚。
他是认识的，语气明显带着惊讶，“姜总。”
等着光亮一挪，落到穆疏风脸上，他一下子僵住，“谁？这是谁？”
没人回答他，他自己冲过去，盯着穆疏风那张脸，看的他都快不认识了。
他抬头看穆玄，“你爸？他没死？”
他再次低头看着穆疏风，还到他脸上摸了摸。
穆玄说，“高速路上的车里没有他。”
至于那只手，他也说，“是我爷爷的手骨。”
高项啊了一声，又啊了一声。
很明显，他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穆玄说，“他摸回了江城，藏在老宅……”
“等一会儿。”没等他说完，高项开口，“你让我缓缓。”
他盯着穆疏风，突然想到苏文荣和沈继良的的事情，“你母亲和沈家先生……”
“也是他。”穆玄说，“是他干的。”
高项闭了闭眼，思量了一会，应该是想明白了，最后微微摇头，“他可真是，可真是……”
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了不得。”
他站起身，“但凡他不回来，就真的逃脱法律制裁了。”
他问穆玄，“他应该是准备了假身份吧。”
“不知道。”穆玄说，“可能吧。”
高项啧啧，“真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