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冯菲当然有。
但这次，她忽然不想妥协了。
钱她给过，两千不少了，以岐江的消费水平，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穿。
但这次月中就没钱，理由是给冯宇买鞋花了？
冯菲觉得好笑。
也真的笑了出来。
那头一顿：“……菲、菲菲，你笑什么？”
“妈，一双名牌鞋卖二手也远超五百块了，你既然知道不该答应冯宇，那不如让他挂网上卖了。”
“啊？”那头一怔，显然没想到冯菲会给出这个解决办法。
“不行——我好不容易熬夜排队才抢到的限量款！只穿过一次，怎么能卖二手？”
旁边偷听的冯宇坐不住了。
冯菲淡淡哦了声：“那正好，穿过一次不会怎么折价，又是限量款，说不定还能溢价出，卖个几千完全没问题。”
“姐——”冯宇慌了，生怕他妈当真，“不就是五百块吗？你怎么这么抠啊？”
“闭嘴吧你！我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那头不开腔了。
“妈，”冯菲深吸口气，“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五百块我有，但我不会给。要么就按我刚才说的方法办，要么家里就等着揭不开锅吧。”
冯菲的强势显然镇住了那头。
半晌都没动静。
十几秒后，才重新传来亲妈唯唯诺诺的声音：“菲菲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啊？你、你以前不这样的……”
冯菲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儿。
虽然性格有些要强，但往常只要开口，多多少少她都会给点。
像今天这样直接回绝的，几乎没有。
当妈的猜来猜去，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人就是这样，你软的时候，她硬，你硬的时候，对方反而退让了。
冯菲也没瞒着：“我交男朋友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是认真的，考虑结婚那种。”
那头到抽一口凉气，接连发问：“男方是京城本地人吗？多少岁？做什么工作的？家庭条件怎么样？父母是干什么的？退休了吗？有退休金吗？”
冯菲：“已经在京城定居了。”
定居，说明有房。
其他的，没有多说。
可那头很清楚，如果男方没点实力，自己这女儿是觉得看不上，更不可能说出“考虑结婚”这种话。
“原来是谈朋友了……那开销大点也正常哈……”
冯菲：“不是这个原因。”
“啊？那、那是什么？”
冯菲：“妈，我既然在考虑结婚，就不可能不为自己打算。这两年我每个月都给家里打钱，往后我不会再给了，因为我也要留一些钱在自己手上，有需要的时候，才拿得出来。”
“其次，如果我男朋友知道，我现在还往家里打钱，很容易觉得我是个伏弟魔，难保人家没有想法。说难听点，他会觉得娶我，就得供养我的原生家庭，这会让他有负担。”
冯菲没点破的是，倘若卓耘因此有所顾虑，不愿意跟自己结婚，那她前面的投入就真打水漂了。
当然，卓耘也可能不会，但她不愿意赌。
即便卓耘不计较，但卓耘的父母难免不会有想法。
冯菲：“我不会让家里成为拖累，更不会让冯宇真的骑在我脖子上吸血。”
“什么拖累、吸血……你说得也太难听了……”
那头嘀嘀咕咕。
冯菲并不理会：“正好你今天问我要钱，索性就一次说清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想办法，或者让冯宇想办法，他也该懂点事了。”
“菲菲，他好歹是你弟弟……”
“嗯，我知道，我好歹是他姐姐，要不他挣了也给我分点？”
“……”
那头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而且性格强势，不认输。
是那种有理能闹大，没理也要吵一架的性格。
久而久之，亲爹亲妈都有些怵她。
但他们依然重男轻女，习惯性忽略女儿，重视儿子。
冯菲知道，她的吵和闹改变不了现状，但是——
却可以告诉父母，她不好欺负。
她之前愿意给钱，是觉得两千块不多，并且她愿意；如今不给了，是因为不愿意，不想，就这么简单。
因为她从小不好欺负，所以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母亲并不敢多说什么。
这就是她反抗的效果。
就连冯宇也不敢吱声。
冯菲：“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等一下——”
“？”
“那个……要是有空，把你男朋友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放心，有机会的。”
“那……行吧。欸，你真不给家里打钱了啊？”
冯菲嘴角一抽：“不打了。”
“……哦。”早知道就不问她要五百块了，这下每个月固定的两千块也给干没了。
悔啊！
结束通话后，冯菲妈越想越气，越想越怄。
转眼瞧见一脸郁闷的儿子，瞬间怒上心头：“都怪你！买什么鞋啊！还买这么贵的！咱们家是有金山还是银山够你这么造？！这下好了！你姐不给钱了，你舒服了？！”
“我舒服个屁啊——她不给钱，我也怄呢……”
姐姐多给家里两千，父母给自己零花钱的时候就很大方，现在姐姐突然说不给了，以后别说多要点，就是少要点都困难。
“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我还买什么鞋啊……”冯宇后悔轻喃。
“你那个鞋赶紧给我卖了！你姐说能溢价多卖呢！”
“不行——”
“不行也得行，两天之内卖不出去我让你爸给你扔了！”
冯宇原地哀嚎。
冯妈本来就烦，这下更烦了，直接抬手往他身上招呼：“嚎嚎嚎！我让你嚎——”
……
冯菲回到工位上，同事正好吃完整个三明治。
“谢谢菲菲，真好吃。”
“不客气。”
“那个……”
“嗯？怎么了？”
“就是……”同事搓搓手，“你男朋友还有没有单身的同事或者同学啊？也给我介绍一个呗？最好在京城有房有户口，妈妈呀，我不想努力了呜呜……”
“噗——”冯菲被她逗笑，“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哇！好耶！姐妹下半辈子能不能稍微躺平，就靠你了！要真成了，我给你包大红包，婚礼请你坐主桌！”
“行啊。”
冯菲笑着应下。
她一点也不觉得同事求介绍的行为是不矜持或者不体面。
幸福本来就要靠自己争取。
多一种渠道，多遇到一个人，很多时候人生就会多一种可能。
试试呗，有什么关系？
不成拉到，万一成了呢？
下午，冯菲跟着主管出外勤。
去的是一家酒店，跟前厅经理商量预定会议厅的细节。
离开的时候，经过大堂，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小姐请留步！”
冯菲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叫她，仍然跟着主管往外走。
没想到男人直接追上来。
冯菲转头，这才看到对方的脸，当即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