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画着赵无极惊恐面容的纸人，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阴宗前任宗主，一个五阶巅峰的御诡者，一身的修为与阴气，都封存在这张薄薄的纸里。
此刻，却要沦为一场占卜的祭品。
“纸乩。”
楚江轻声念道。
呼！
没有火焰，那张赵无极的纸人，却凭空燃烧起来。
诡异的白色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纸张。
纸人上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磅礴的阴气与魂力，被瞬间榨干，化作一股纯粹的能量，注入到冥冥之中的规则里。
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白色的火焰中升起。
它们在楚江的面前，不断地盘旋、交织，最终，缓缓构筑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钢铁之躯，沉眠于遗忘之海。】
【寻觅那……不再歌唱的塞壬。】
文字只存在了短短一秒，便溃散在了风中。
楚江看着那行文字，陷入了沉思。
遗忘之海？
不再歌唱的塞壬？
这谜语般的指向，太过模糊。
大海？世界上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是海洋，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塞壬”……是某种代号？还是某种具体的东西？
楚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将前世作为甲级调查员时所接触过的所有机密档案，与这句占卜结果，进行着疯狂的比对与筛选。
塞壬……警报……歌声……
潜艇？
一个词，猛地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在冷战时期，米联邦与前苏联盟进行着疯狂的军备竞赛。
其中，就有一个代号为“塞壬计划”的核潜艇项目。
该计划旨在打造一艘能够携带特殊声波武器，足以瘫痪整个航母战斗群的幽灵潜艇。
但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实验事故，那艘原型艇，连同上面的所有船员，都沉没在了北冰洋的一处秘密海域。
该海域，因为洋流与磁场的缘故，被称为“百慕大之泪”，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灵，信号也无法传出。
久而久之，那片海域，连同那艘代号“塞壬”的潜艇，都被世人所遗忘。
遗忘之海……
不再歌唱的塞壬……
就是那里！
楚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个机械神躲到了那种地方。
它在利用那片海域的特殊磁场，来屏蔽所有的追踪，修复自己的身体。
找到了。
楚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铁罐头。
你的葬礼，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江开去纸域。
身形化作了一片飘散的纸屑。
但并非消失。
而是在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进行着重构。
无数的纸屑在罡风中汇聚，折叠，扭曲。
眨眼之间，一只翼展超过十米，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纸鹤，凭空出现。
它的眼瞳，是两点幽幽的白焰，燃烧着冰冷的死寂。
没有羽毛，它的翅膀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坚韧。
没有血肉，它的身躯却蕴含着足以撕裂风暴的恐怖力量。
巨大的纸鹤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振翅一挥。
周遭的云层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下一秒，它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朝着地球的极北之处，疾驰而去。
速度，已然突破了音障。
……
北冰洋，格陵兰海以北。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被文明遗忘的角落。
终年不化的冰川，如同巨兽的白色骸骨，漂浮在近乎凝固的黑色海水之上。
空气冷冽得能冻结灵魂。
这里没有生命。
没有飞鸟，没有鱼群，甚至连微生物的迹象都微乎其微。
只有永恒的死寂，以及一股萦绕不散的，诡异的磁场。
任何靠近这片海域的电子设备都会瞬间失灵，指针疯狂旋转，屏幕雪花一片。
即便是最高级的御诡者，其感知也会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压制与干扰，如同陷入一片浓雾。
百慕大之泪。
遗忘之海。
一道黑色的流光，划破了这片死寂之地万古不变的昏暗天幕。
巨大的黑色纸鹤，盘旋在半空之中，那双燃烧着白焰的眼瞳，俯瞰着下方毫无生机的冰海。
楚江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他没有去感受生命的气息。
他在寻找那片“绝对的无”。
在一片充满了诡异与怨念的世界里，一个没有任何情绪、任何灵魂波动的“程序”，本身就是最显眼的异类。
很快。
他找到了。
在下方千米之深的幽暗海底。
那艘沉没了数十年的幽灵潜艇，静静地躺在淤泥之中，像一口被遗忘的钢铁棺材。
代号，“塞壬”。
巨大的纸鹤在空中解体，重新化作楚江的身影。
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向那片黑色的海面。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的身体直接没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朝着那深海的坟墓，笔直沉去。
越是下潜，那股诡异的磁场干扰就越是强烈。
周遭的海水，仿佛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质感，挤压着一切外来之物。
对于普通人或是其他诡异而言，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但对楚江来说，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的身体，本质上也是纸。
他与这片“遗忘”的规则，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很快，那艘巨大的潜艇轮廓，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它比楚江记忆中资料上的图片，要显得更加破败与诡异。
艇身布满了锈迹与海洋附着物，但在这些锈迹之间，却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奇异线条。
这些线条，像是一种活物，正在缓慢地蔓延，吞噬着潜艇的金属外壳，对其进行着改造。
潜艇的指挥塔，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股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从那黑暗的破口中投射而出，精准地锁定在了楚江的身上。
它发现他了。
楚江停下了下潜的动作，静静地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与那道“视线”对峙。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一个试图用“格式化”来“修复”整个世界的，冰冷的人造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