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她就是看不起我！
伯尼率先开口。
他没有直接提及案情，而是询问威廉·马修斯昨晚的去向。
威廉·马修斯低著头，保持沉默。
伯尼继续问他，是不是去卖货了。
威廉·马修斯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没听到伯尼在说什么一样。
伯尼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以前认识几个玫瑰街那边的货郎。」
「他们每天下午一点多就要去仓库领货，一直要卖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能回去。」
「有些甚至为了完成出货量，要干到上午。」
「一天下来根本没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货郎并非摊贩，不会在一个固定地点叫卖，他们需要不停地走动，尽量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尽量接触更多的客人。
而为了避免往返仓库浪费时间，货郎往往每次提货都会尽量多拿。
每天十三四个小时不停地走动，脖子上挂著托盘，要提著沉重的货物，还要不停叫卖。
这是个非常累人的工作。
而且很少有货郎能足额支付货款。
他们需要先从老乔伊跟大查克这些人手里借钱支付货款，才能提货。
货款的利息并不高，但很多货郎仍然还不起，反而越欠越多。
大多数货郎提走的货物并不能在随后的售卖中全部卖光。
货物必然会有所剩余。
有些货物甚至本身存在瑕疵，根本卖不出去。
但老乔伊他们是不会对这些货物进行回收。
他们的货全部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这部分货就相当于货郎们自己掏钱买下了。
因此货郎们在提货时，都会非常认真地挑选货物。
为了避免货郎们一直拖延时间，非要等到手中所有货物全部卖光才会再次返回仓库提货，进而影响整个地盘上的生意，仓库会给每个货郎规定出货量。
为了达成每日出货量，货郎们不得不在货没卖光时，就返回仓库补货，进而欠下更多的货款。
除了货款以外，货郎们还要支付给仓库一部分管理费用，一部分地盘使用费用，一部分独家经营权购买费用，以及一部分保护费用。
这些费用是按日计算的。
但伯尼提到，他听说有按次数计算的。
也就是说，货郎们每回仓库补货一次，就要重新支付一次这些费用。
扣除掉所有需要支付的费用后，货郎们一天下来往往只能剩下几美元。
伯尼对货郎生活的描述非常细致，甚至让西奥多怀疑他曾经当过货郎。
威廉·马修斯肩膀耷拉下来，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看伯尼，又重新低下。
伯尼往威廉·马修斯这边挪了挪椅子，坐到了桌子角的位置。
他身体往威廉·马修斯这边探著：「我听说你在大查克手底下干了五年多，一直在玫瑰街那边卖货。」
威廉·马修斯扭了扭屁股，调整坐姿。
伯尼低头看了眼翻开的笔记本，说起了威廉·马修斯在仓库里被嘲笑的事情。
他问威廉·马修斯：「你这么强壮，为什么从来不还手？」
威廉·马修斯没有回应。
他有些不安地不断调整坐姿，并抬起头看向伯尼。
伯尼与他对视著，又问：「他们还说你从来没找过姑娘？」
威廉·马修斯盯著伯尼看著，脸膛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又把嘴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伯尼语气温和：「能说说原因吗？」
威廉·马修斯身体再次绷紧。
他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表情变幻不定。
伯尼静静地等待著，没有再往下说。
詹姆斯很快停下记录，也看向威廉·马修斯。
威廉·马修斯瞪大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西奥多突然插言：「玫瑰街上的姑娘价格并不一致，有的要20美元甚至更高，但也有的只需要十几美元，几美元就可以。」
「玫瑰街附近旧公寓里住著的那些，甚至只需要三五美元。」
「你一次都没试过吗？」
威廉·马修斯的目光立刻转向西奥多，有些愤怒地反驳：「谁说我没找过！」
「我找过！她没同意！」
「那些碧池————」
他想要骂些什么，但很快停住了。
伯尼立即追问：「为什么不同意？她不想赚钱了吗？」
威廉·马修斯更生气了：「我怎么知道！」
他找的是一个叫Sweety的姑娘。
Sweety主要在绿洲旅馆附近招揽生意，以前经常买他的货。
他拿了17美元，而Sweety当时的价格是15美元。
但他仍然被拒绝了。
四年前的一个下午，当时大查克还没被老乔伊赶走，绿洲旅馆那一带的地盘还是威廉·马修斯的卖货区域。
威廉·马修斯刚从仓库提货出来。
Sweety也才打扮好，准备招揽生意。
但时间太早了，玫瑰街上甚至还有一大半的店铺没开门呢，根本没什么客人。
Sweety就靠在绿洲旅馆不远处的巷子口。
看见威廉·马修斯后，Sweety冲他招了招手。
威廉·马修斯以为Sweety要买货，立刻跑了过去。
Sweety问他要不要找点乐子。
威廉·马修斯立刻摇头拒绝，并后退了两步，但目光落在Sweety挺起的胸脯上时，又停住了。
Sweety主动走到他跟前，搂著他小声提出，看在两个人都这么熟了份儿上，她可以给他个优惠的价格。
威廉·马修斯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Sweety，就很快安静下来了。
他低著头，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烧著了一样。
Sweety左右看了看，又从他的托盘里拿了两条丝袜，并提出趁著现在皮条客不在，可以用那两条丝袜付款。
威廉·马修斯浑身僵硬，连Sweety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几天后，他又在巷子口遇见了Sweety，Sweety又一次笑著冲他打招呼，向他招揽生意。
威廉·马修斯低著头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他迟疑片刻后，鼓起勇气来到Sweety面前，掏出了17美元递了过去。
附近的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威廉·马修斯整张脸涨得通红，把钱又往前递了递。
Sweety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没有接钱，而是问他这些钱攒了多久。
威廉·马修斯学著见过的客人那样，动作僵硬地把纸币往Sweety怀里塞。
Sweety看了看递过来的一把纸币，又看了看威廉·马修斯，有些惊讶。
在确认威廉·马修斯是真的想达成交易后，Sweety不笑了。
她迟疑片刻后，小声询问威廉·马修斯以前是否做过。
威廉·马修斯摇了摇头。
周围的姑娘们笑声更大了。
Sweety沉默数秒后，拉著威廉·马修斯走进了小巷子。
她背对著巷子口，小声提醒威廉·马修斯，他们的交易可能只会持续1—2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
因为他的第一次会非常快。
威廉·马修斯浑身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非常愤怒，并强硬地要求进行交易。
Sweety把他推开，将钱塞回了他的口袋里，并劝说其可以用这些钱买点好吃的，或者买几件衣服。
她低声叮嘱威廉·马修斯，不要拿钱照顾玫瑰街上的姑娘们的生意后，就匆匆离开了。
威廉·马修斯站在巷子里，死死地攥著钱，身体都在颤抖。
他往巷子外看去，看见Sweety已经被她的皮条客推到了一个其认识的货郎怀里。
那个货郎抓著一把钱，塞到了Sweety胸脯中间。
Sweety笑著亲了亲货郎，伸手把钱掏出来，递给了皮条客，然后跟货郎走进了绿洲旅馆。
威廉·马修斯的胳膊已经拿到了桌子上。
他攥著拳头，满脸的愤怒：「她就是看不起我！」
「她还说我不行！」
「那个碧池！」
西奥多对此不置可否。
他问威廉·马修斯：「红玫瑰也这么说过你吗？」
威廉·马修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看向西奥多，嘴巴张开，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西奥多与他对视著：「7月18日那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在绿洲旅馆二楼的219房间，红玫瑰是不是也这么说过你？」
威廉·马修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