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在南苑大营待了一整天。
他没有再过多干涉归海一刀的训练，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
归海一刀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一个字——杀！
他让士兵们两人一组，用木刀进行无限制的对练。没有点到为止，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对方打倒。
一时间，校场上哀嚎遍野，木屑横飞。
许多士兵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见了血。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朱厚照就在旁边看着。皇帝都没有发话，他们要是敢叫苦叫累，那就是孬种。
而且，他们也渐渐发现，这种看似野蛮的训练方法，效果出奇的好。
在一次次的对打中，他们开始本能地学会如何闪避，如何格挡，如何在最快的瞬间，击中对手的要害。
他们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迷茫和恐惧，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凶狠。
一股原始的血性，正在这群年轻的士兵身上，慢慢苏醒。
到了傍晚，朱厚照才在一众将士的恭送下，返回皇宫。
他很满意。
归海一刀这把刀，他用对了。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这支新军，必然会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回到乾清宫，朱厚照刚换下衣服，刘瑾就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进来。
“陛下，护龙山庄派人送来的。”
“哦？”朱厚照挑了挑眉，“又是谁送来的？”
他以为又是朱无视派了什么人来。
“是……是上官庄主。”刘瑾答道。
上官海棠？
她不是被自己派去查“东瀛忍者”的案子了吗？这才几天功夫，就有结果了？
朱厚照有些好奇，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盒子里，放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十字刀疤。
朱厚照愣住了。
十字刀疤……
这不就是自己在那份伪造的卷宗里，随手写下的一个特征吗？
上官海棠，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脸上带十字刀疤的人，还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送给了自己？
朱厚照拿起人头旁的一封信，打开看了起来。
信是上官海棠写的。
信中说，她根据陛下提供的线索，经过数日追查，终于在京郊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这名东瀛忍者的踪迹。
经过一番激战，她成功将此人斩杀。
在搜查尸体时，还发现了一封密信。信是用东瀛文字写的，她已命人翻译。大意是说，他们此来大明，是为了盗取少林寺的《易筋经》。
信的最后，上官海棠写道：东瀛宵小，狼子野心，竟敢觊觎我中华武学宝典，实属可恨。海棠已派人前往少林，提醒方丈大师多加防范。其余同党，海棠亦在全力追查之中，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厚照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东瀛忍者来偷《易筋经》。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护龙山庄，是朱无视，为了向自己交差，硬生生“制造”出来的。
他们找了一个倒霉蛋，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十字刀疤，然后把他杀了，伪造成东瀛忍者，再编造出一封密信，来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朱厚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朱无视的能量，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为了圆一个谎，他可以随意地牺牲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可以伪造证据，编造情报，把黑的说成白的。
而且，整个过程，做得天衣无缝，让你找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自己不是始作俑者，不是清楚地知道这整个事件都是自己编的，恐怕自己也会相信，真的有东瀛忍者潜入了中原。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朱无视，已经拥有了在一定程度上，定义“事实”的能力。
他想让你相信什么，他就能制造出相应的“证据”，让你不得不信。
今天，他可以制造出一个“东瀛忍者”。
那明天，他是不是就可以制造出一个“谋反”的藩王？一个“通敌”的将军？
甚至……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
朱厚照越想越心惊。
他一直以为，朱无视最大的威胁，是他的武功，和他遍布天下的护龙山庄势力。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朱无视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吸功大法》，而是他这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能力。
这颗人头，不是上官海棠交上来的答卷。
这是朱无视送给自己的“礼物”。
一份警告。
他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向自己展示他的肌肉，他的能量。
他在告诉自己：小皇帝，你看，我能做到的事情，远超你的想象。你最好乖乖地待在皇宫里，不要总想着搞事情。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身败名裂。
“陛下……您怎么了？”刘瑾看着朱厚照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害怕地问道。
“没事。”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人头和信，重新放回盒子里。
“传朕旨意。”朱厚照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上官海棠办事得力，忠心可嘉，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另外，告诉她，追查东瀛忍者的事，不必再继续了。让她另办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去一趟武当山。”朱厚照缓缓说道，“就说朕听闻，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仙风道骨，精通炼丹养生之术。朕欲修习长生之道，请他来京城，为朕开炉炼丹。”
刘瑾大惊失色：“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历朝历代，沉迷丹药的皇帝，都没有好下场啊！您春秋鼎盛，怎么能……”
“闭嘴！”朱厚照厉声喝道，“朕自有分寸，你只管传旨！”
“是……是。”刘瑾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
他不明白，一向英明神武的皇帝，怎么会突然对炼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感兴趣。
但朱厚照，当然不是真的要炼什么长生不老药。
他让上官海棠去请冲虚道长，有两个目的。
第一，冲虚道长是正道领袖，德高望重。把他请到京城，就等于是在向天下人宣告，自己是尊崇道教，敬重前辈的。可以有效地对冲朱无视可能对自己进行的“污名化”攻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武当派的镇派之宝，除了《太极拳经》，还有一把真武剑。
传闻，这把剑，是当年张三丰祖师的佩剑，有镇压心魔，破除一切虚妄邪法的神效。
朱厚-照怀疑，朱无视的《吸功大法》，可能和某种精神控制类的邪功有关。而东瀛忍者的幻术，也属于这个范畴。
他想借冲虚道长来京的机会，见识一下这把传说中的真武剑。
看看这把剑，到底能不能克制朱无视的邪功。
朱无视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不是喜欢颠倒黑白，制造假象吗？
那朕就找一个能勘破一切虚妄的东西来对付你！
你用阴谋，朕就用阳谋。
你用诡计，朕就用煌煌大势来压你！
朱厚照看着桌上那个装着人头的木盒，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皇叔，你的礼物，朕收到了。
朕的回礼，也很快就会送到。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