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盼儿肩膀颤动了一下，身后的背篓跟着甩动，“在里面。”
叶采莲从背篓里拿出一包药检查，随即点头道：“行。”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陆银花驾车缓缓平稳地出了县城，后面还跟着一辆送大缸的牛车。
叶采莲撩开帘子往后看了眼，牛车旁正好飞过一只乌鸦。
她坐好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梦境里的场景，她早该注意到，乌鸦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那日小桃花跟她说，柳盼儿的窗户上有血迹，她在那之前听到了乌鸦的叫声，还以为是错觉。
可她细想了下，这乌鸦似乎总是在她所能见到的地方不经意地飞过。
还有梦境里，每次到那大巫死去的时候，都会有一群乌鸦飞过，遮掩了尸体。
她问过小金，乌鸦是巫族的圣鸟，有些巫族人天生能够与乌鸦对话，能驱使乌鸦为自己做事。
她才恍然大悟，她所能见到的这些乌鸦，绝非偶然。
更不是为了等待享用流民饿死后的尸体而存在。
她让柳盼儿去抓药，没想过她会抓药回来，她给的钱根本不够买所谓的补药。
再者，就算是钱够，这些地方任何一个药铺，也不可能凑得齐这些药材。
可柳盼儿明知道如此，却还是将药抓了回来，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这不等于是自爆了吗？一时间，叶采莲拿不准她的用意。
叶采莲又撩开帘子往后看，只见运送大缸的牛车后头，跟着好几个流民。
这次不止有男的，还有女人，小孩。
他们眼中放出来的光芒是凶恶的，仇视的。
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衬得眼睛很大，比起恐惧，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心疼。
从南边一路逃亡至此，却被堵在城门外，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即便县衙已经在施粥放粮，却总有源源不断的新难民到来。
这么小，还是在父母眼中顽皮耍赖的孩童，却已经饱经风霜摧残。
可她也不敢轻易给予食物，东城县这些年不太平，周边大多数村子人都跑光了，也就剩下莲花村和荷叶村还齐全。
一旦让周边的流民看到，村里人还有多余的食物施舍出来，难免不会惦记上他们。
到时候给村里带来的灾难也是不可预估的。
流民的性命是命，村民和家人的性命也是命。
二者不可比较轻重，但决不能因为烂好心而祸及周边的人。
叶采莲终是没有再看，她得尽快想法子将空间里从佛手山上搬走的粮食拿出来，至少先让流民都吃上饭。
回到家里，叶采莲让家里男丁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青壮年们都在山上挖木薯，路上多是提前回家做饭的妇女婆子，目光都被那崭新的马车吸引，不由聚拢过来。
“陆家居然又买马车了！当年陆家不是为了给村里救灾，将大量家产都用上了吗？”
“就是，仅剩的一些好东西也全让叶家拿走了，他们还有钱？”
“你们还不知道叶采莲在城里做生意吗？她那卤肉摊子，老赚钱了！”
“那是陆家五妹吗？她居然穿着新衣裳，还是罗衣啊！”
“叶采莲真是转性了，居然舍得给五妹买新衣裳？”
“要我说，这叶采莲的格局还是比不得陆家二老，赚钱了只顾着自己享乐。”
有这么一个带偏头的，渐渐的话题就开始变得离谱。
“我说她怎么那么好心，还分享木薯的法子给大家，原来是她有更赚钱的法子，留着自己用。”
“可不嘛，我们辛辛苦苦挖木薯，她倒好，带着陆家人做生意，吃香喝辣穿新衣，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要是陆家二老还在，绝对不是这样的。”
带头说叶采莲不是的三个女人，眼睛都快长在马车上，无非就是眼红妒忌。
“长嫂，不必听她们胡说八道，当初祖父母当初帮助乡里，全凭一番心意，可不是想着让他们感恩戴德的。如今你就算先专注于自家的生存，也没有什么问题。”
陆银花对叶采莲说。
叶采莲笑道：“我知道，不过我是刚知道，你认可我的做法。”
陆银花说：“挺好的呀，该帮的帮，说出木薯的去毒方法，木薯粉的制作方式，让村民自己谋生路，而不是再用陆家的财物去换取两个村子的生机。”
“我不觉得祖父母以前做的有问题，那些财物都是祖父母的积累，他们要如何用，他们有权做主，父母都没说什么，更轮不到我一个孙辈置喙。但那样的陆家只会有一个，散尽的家财与气运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再积累起来。”
“同样，长嫂也做得很好，现在的陆家没有义务再继续牺牲自己，换来两个村子的安定，这样的话，很快陆家就不复存在了。”
叶采莲点头，说：“有了祖父母当初的托举，村民们的确该学会如何困境求生。”
陆家可以帮助乡里，但绝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陆银花认出她们，说：“这是村里三个出名的碎嘴子，领头那个叫汤小草，是汤翠花的妹子，她是嫁过来莲花村的。”
“往日就仗着是荷花村王家的小姨子，到处耀武扬威，如今王家垮了，汤翠花被流放，她没了威风炫耀的名头，难免记恨上我们，别管她，被这种人记恨恰好说明，我们是对的。”
这汤小草和另外这两人，堪称莲花村三大搅屎棍，整日对人家家事说三道四，对人评头论足，但凡是信她们半句话，那必定闹得家宅不宁，邻里不睦，谁沾上谁恶心。
就是长嫂对他们陆家不好的时候，这三个人嚼舌根的话，陆银花也不曾信过半句，现在听着就更不爽了。
她对叶采莲说完，沉声对那三人说：“你们三位，再堵在我家门口嚼舌根子，小心我收拾你们！”
汤小草努了努嘴，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小心叶泼皮又把好东西搬去叶家，有你哭的。”
另外两人马上附和：“你们陆家还真信叶泼皮能改？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我看她肯定别有目的。”
“就是，你们还记得不？当初叶采莲可是对你家三哥起了心思的！你们可得防着点，她那张脸蛋娇滴滴的，到时候真将三郎勾搭了，辱没了你家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