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濒死?假的!
孙老看着龙云腰肋那片刺眼的暗红,还有他煞白的脸色,急得直跺脚。
“快!快扶龙校尉上楼!去俺那屋!药材家伙什儿都现成!”
他当先引路就往客栈里冲。
赵铁头架着龙云的右胳膊,几乎把他半边身子重量都扛自己身上。
龙云左臂捂着腰肋。
顾倾城没迟疑,紧随其后。
张茹冰落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自己破棉袍的下摆。
她看着前面龙云几乎挂在赵铁头身上,深青色官服后摆那片洇开的暗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刚才在宫门口,她看清了。
那伤口是真的。
翻卷的皮肉,暗红的血,糊上去不知道是什么的灰扑扑药粉。
他不是装死来骗她心软。
他是真的差点死了好几次,现在还在硬撑。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子,她赶紧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丢人的水汽逼回去。
二楼,孙老那间屋。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酒精的味儿就扑出来。
靠墙的桌子上摊着针包,药瓶,棉布条,装着半盆清水的铜盆。
“放床上!轻点!”孙老指挥着赵铁头把龙云小心地放倒在铺着干净白布的单人床上。
龙云一沾床,绷着的那口气就泄了大半,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牙关紧咬才没哼出声。
“撕开!快!”孙老对学徒吼了一嗓子,自己转身就去翻找药罐。
学徒拿着剪子,看着龙云腰肋那片被血和灰粉糊得一团糟的衣服,手有点抖。
“我来。”顾倾城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上前一步,没看学徒,手指却异常稳准地捏住了龙云官服裂口的边。
刺啦一声,本就破烂的破损处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白色中衣。
中衣下面,就是那个寸许长,边缘皮肉翻卷,还在缓慢往外渗着暗红血丝的狰狞伤口。
灰黑色的劣质止血粉糊在上面,像一层肮脏的痂。
张茹冰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
她死死盯着那伤口,胃里翻江倒海。
那颜色,那形状,比她记忆中任何一道战场伤口都更刺眼。
顾倾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伤口的状态...
和她之前隐约感觉到的微弱生机,差异有点大。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铜盆里泡着的干净棉布,拧干。
“按住他。”她头也没抬地对赵铁头说。
赵铁头赶紧一手按住龙云没受伤的肩膀。
顾倾城拿着湿润的棉布,小心地去擦拭龙云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糊着的劣质药粉。
“呃...!”冰凉的布一碰到伤口,混合着药粉被掀开的刺痛,让龙云身体猛地一弹。
赵铁头死死按着他:“龙校尉!忍着点!”
顾倾城的手顿了一下,动作更轻了些。
她一点点清理着伤口边缘,露出下面真正新鲜的,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皮肉。
张茹冰看着顾倾城那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拿着布巾在龙云腰腹间动作的手,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猛地冲上来。
凭什么是她?
她凭什么靠那么近?
“我...我来!”
顾倾城没停手,也没看她。
“这活儿,你干不了。”
“我能!”张茹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在军营...我见过!”
“见过和能下手是两回事。”顾倾城终于抬眼,隔着面纱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张茹冰心头发冷。
“你手在抖。”
张茹冰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果然,指尖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
是刚才咬龙涛时用力过猛?还是...被那伤口吓的?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一股难堪和无力感。
恨他?
可怜他?
还是...担心这个哥哥?
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
她咬紧牙关,指甲更深地抠进门框的木屑里,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顾倾城的手和龙云腰肋上那片刺目的红。
孙老终于翻出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细腻药粉,闻着有股清凉的草木香。
“龙校尉!忍着点!”
“这金疮药好是好,就是刚敷上那会儿...有点烧得慌!”
他挖了一大坨药膏。
顾倾城正好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
孙老立刻把药膏糊了上去!
“嘶啊!”龙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
那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像是无数烧红细针同时扎刺的灼痛感猛地爆发。
比劣质止血粉还要猛烈十倍。
他眼前瞬间被一片白光占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全都暴凸起来!
“龙云!”张茹冰失声叫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
赵铁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没让龙云从床上弹起来。
顾倾城的手飞快地按住了龙云另一侧没受伤的腰腹,帮他稳住身体。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手下肌肉因为剧痛而疯狂地痉挛跳动。
这反应...太剧烈了。
顾倾城白纱下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药她认得,是上好的军中金疮药,刺激性是有,但不该如此夸张。
除非...
他之前的身体承受过远超极限的痛苦和透支,导致痛觉被异常放大?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剧烈疼痛刺激!被动抗性(体质强化丹累积效果)部分激活!痛感削弱20%!】
系统的提示像一道冰流。
20%...聊胜于无!
虽然本身就不是很疼,不过现在演的真累。
不过今天必须完成这个重要的...任务。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濒死的鱼。
孙老也被龙云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用干净的棉布条,一圈圈用力裹紧伤口,进行加压包扎。
“好...好了!裹紧点,血就能止住了!龙校尉您...您挺住啊!”孙老头上也冒了汗。
剧痛稍稍缓和,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灼烧感。
龙云瘫在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着眼,大口喘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比挨刀还遭罪!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龙云粗重的喘息声。
顾倾城收回了按在龙云腰腹的手,她退开两步,站在床尾。
张茹冰依旧僵硬地杵在门口,看着龙云那副被剧痛折磨得几乎虚脱的样子,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
刚才那股尖锐的烦躁被一种更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取代了。
是她...
是她害他追到边关...
是她害他挨了那一箭...
是她害他此刻躺在这里受这份罪...
她慢慢松开抠着门框的手,指腹被木刺扎破了皮,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赵铁头看看龙云,又看看两个沉默的女人,感觉这屋里的气压低得能憋死人。他挠挠头。
“那个...龙校尉,您先歇着?俺...俺下去看看马?再弄点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