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这么快就暴露了?
龙云就那么站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后,粗布短打绷在他宽阔的背上。
他一只手按在窗框上。
平静。
太他妈的平静了。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生死纠缠,她歇斯底里的刺杀,那些耻辱的眼泪。
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只是洗了个澡,吃了顿饭,然后开始看风景。
她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看不透的平静。
龙云这个人,比她认知里要可怕一万倍。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急躁,不像赵铁头刚才那小心的动静。
“龙校尉!龙校尉!开门!是俺!赵铁头!有急事!”赵铁头压着嗓子在门外喊。
龙云按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转身,依旧粘在窗外那条巷子尽头。
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管家模样的人正跟一个捕头模样的人飞快地说着什么。
那捕头脸色一变,猛地一挥手,几个捕快立刻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
“说。”龙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
门外的赵铁头像是被这平静的声音噎了一下,顿了顿才急急道。
“龙校尉!外面来了好多官差!还有穿着黑衣服的,看着不像衙门的人!”
“挨家挨户地盘查呢!说是追查昨夜龙府的命案凶手!”
“已经查到隔壁街了!马上就到咱这儿!”
龙府命案凶手?
龙云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好快的动作。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把他龙云彻底钉死,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床上,张茹冰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包子的手瞬间收紧,油腻的肉馅从指缝里挤出来。
龙府命案?
凶手?
龙涛死了?
昨夜他离开龙府时,龙涛四肢被废,满身是血,但应该没死透才对!
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龙云。
他还是那个姿势。
“孙老呢?”龙云问。
“孙老被两个差役拦在楼梯口问话呢!他应付着,让俺赶紧来报信!”赵铁头的声音更急了。
“龙校尉,咋办?”
“他们人多!还带着家伙!咱冲出去?”
冲出去?
带着一个刚从寒毒里捡回半条命,衣不蔽体的张茹冰?
龙云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湿冷的视线扫过床上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
张茹冰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红肿却戒备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他又要干什么?
龙云没理她眼里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恐惧。
他几步走到屋子中间那个木桶边,木桶里的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弯腰,双手抓住桶沿,猛地发力!
哗啦!
一大桶混着血污,汗渍和不明液体的脏水,被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泼在了房间门口那片地上!
水花四溅,瞬间把门口那一小块地方弄得一片狼藉,湿漉漉,脏兮兮的。
张茹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羞辱她?
还是...
龙云把空桶往旁边一扔,他看都没看那摊污水,径直走到床边。
张茹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干什么?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
龙云俯下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汗味和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茹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却没碰她。
只是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她紧紧裹在身上的,沾染了污迹的那半边被子!
“你!”张茹冰惊怒交加,以为他要剥开被子。
龙云根本没看她,手上猛地一用力!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半边沾着不明污渍的被子,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大块。
粗糙的布条攥在他手里。
张茹冰只觉得身上一凉,那片被撕扯的地方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屈辱再次冲上头顶,她刚要尖叫。
龙云却把手里那块脏污的破布随意地往旁边地上一扔,正好落在床脚。
然后,他抓起赵铁头拿来的那套干净的伙计粗布衣服,劈头盖脸地扔在了她头上,盖住了她那张屈辱又惊怒的脸。
“穿上。”
冰冷的两个字砸下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茹冰被衣服蒙着头,眼前一片黑暗。
粗布磨着她红肿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赵铁头身上那种汗味儿和淡淡的血腥气。
她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龙云!你休想...”
“要么穿上,要么光着被拖出去。”
“外面的人,可不会管你张将军还是谁。”
张茹冰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噎得她胸口发闷。
她死死咬着下唇。
光着被拖出去...
她不敢想那画面。
张家的脸,她仅剩的那点尊严,会被彻底碾碎在泥里。
外面的脚步声和吵嚷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到了楼下大堂。
掌柜的谄媚讨好的声音,差役粗声粗气的喝问,还有兵刃碰撞的轻响。
时间不多了。
张茹冰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动作粗暴地抖开,看也不看龙云,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在被子的遮掩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套那身粗布衣服。
动作又急又乱,好几次带倒了被子,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
龙云没再看她。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套银针,塞进怀里。
又拿起顾倾城那块温润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他走到门口那滩特意泼出来的污水边,看准那最脏最湿滑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鞋底沾满了污泥和浑浊的水渍,留下一个清晰的湿脚印。
然后,他拉开门。
赵铁头那张焦急惶恐的脸立刻出现在门口,看到龙云出来,刚想说话。
眼角的余光瞥见屋里地上那滩狼藉的污水,床脚那块刺眼的脏污破布,还有床上被子下那慌乱套衣服的身影。
赵铁头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什么?”龙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赵铁头一个激灵,猛地低下头,差点把脖子扭断。
“没看!龙校尉,他们上来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差役的呵斥。
“都老实点!官府办案!昨夜龙府血案,凶手穷凶极恶!”
“所有可疑人等,一律带回衙门审问!”
“开门!开门检查!”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这间客房门口。
门外,是刀剑出鞘的呛啷声,是粗鲁的拍门声。
“里面的人!开门!官差查案!”